第197章 公開回應

那封信的影印件，林塵第二天早上就收到了。趙志遠親自送過來的，裝在透明檔案袋裡，沒有拆封，隔著塑膠膜能看到信紙上的字跡。趙志遠把檔案袋放在桌上，說了一句：“昨晚到的，投在工地門口的保安亭裡，沒有寄件人，沒有地址，信封是空白的。”林塵拆開檔案袋，抽出裡面的信紙，白紙黑字，字跡端正，像是用尺子比著寫的，與其說是一封信，不如說是一份已經寫好的通報，在被投入信箱之前就已經鎖定了它的收件人和送達時間。內容不長，三行：“我知道你封了所有的入口。我會換一個地方，等你到下一個工地來。”沒有抬頭，沒有落款，像一道提前劃好的線，把一條已經封死的通道截斷之後，又畫出了另一條尚未建立的通道介面。

林塵看完，把信紙平放在桌面上。

趙志遠在對面站著，沒有說話。過了幾秒他開口問了一句：“要不要查一下信封上的指紋？”林塵說：“不用查。上面不會有指紋的。他既然敢寄，就已經做好了準備。”趙志遠沒有再問。那封信被放回了檔案袋裡，擱在桌角。

當天下午，省城地產圈有一個內部交流會，付總提前一週收到了邀請。林塵本來沒打算去，但那封信出現之後，他讓付總預留了一個位置。付總在電話裡問了一句：“你要發言嗎？”林塵說：“不發言。但有一樣東西需要帶到現場去。”

他讓趙志遠把那份用假公章偽造的工作證明的影印件和排水口被填平前的現場照片，一併裝進另一個檔案袋裡，跟那封信放在一起。

交流會在省城一家酒店的會議廳舉行，到場的人不多，三十多個，大部分是省城本地的開發商和施工方負責人。林塵到的時候，付總已經坐在第二排了，旁邊空著一個位置。林塵坐下來，把檔案袋放在膝蓋上，沒有拆開。

前半程是例行的行業資料分析和政策解讀，林塵沒有走神，但也沒有記錄任何內容。他在等一個間歇，一個不需要主動站起來發言也可以讓那封信被看到的機會。中場休息的時候，他站起來走到會議廳後側的茶歇區，把那封信的影印件和那張假公章的工作證明覆印件，並排放在了桌上，旁邊壓著一杯剛倒的礦泉水杯底。沒有人注意到他放下的動作，但有人注意到了那兩份檔案。

過了不到十分鐘，有人走過去看了一眼，拿起來翻了翻，然後放下了，又有人走過去。林塵站在兩米外的柱子旁邊，靠著牆，沒有靠近那張桌子，也沒有解釋那兩份檔案是什麼。他只需要讓別人看到它們出現在那裡，不需要說任何話。那封信的內容只被三個人完整讀完，但關於“華瑞的工地上有人在暗中做手腳”“那個人已經被提前發現了”的說法，在那天晚上就傳到了省城地產圈的幾個方向。

那兩份檔案在桌上放了將近半個小時才被林塵收走。他把它們裝回檔案袋裡，離開了會議廳。

趙志遠在當天晚上打來電話，說已經有人在問那封信的事，問是不是有人在針對華瑞，還問是不是查到了什麼。林塵說：“不回應。讓他們看到那封信就夠了，不需要告訴他們是誰查到的，也不需要說我們已經查到了哪一步。他寄那封信是想讓我知道，他還會繼續。那我現在也讓他知道，我已經看到了那封信，而且我已經把它交給了第三個人看。那封信裡寫的是一個承諾，他會出現在我的下一個工地裡。現在我讓他知道，我已經開始準備那個工地了。我會比他先到，把所有該封的位置都提前封好。”

趙志遠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林總，你打算接那個挑戰？”林塵說：“不是接挑戰。是讓他知道，他寄出那封信的同時，自己也暴露了位置。我現在不需要知道他是誰，只需要確認他說的‘下一個工地’已經不再是秘密了。”他停頓了一下，“他以為那封信能嚇住我，但看到那封信的人已經在想，他是誰？”

當天晚上，林塵站在窗邊，路燈的光穿過工地入口，落在已經封好的西側圍擋上。那道劃痕已經氧化了，不會再有人用同一把鑰匙在同一個位置留下第二道標記。那封信已經被看見了，內容已經被人記住了，他的承諾已經不再是秘密。林塵在想，當“那個人”知道有人已經看到那封信的時候，他會不會發現，自己已經提前暴露了自己。他關掉手機，沒有再看向那個方向。但他記住了那句話，他會出現在下一個工地裡。而他也會在那個工地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