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反面標記

鋼板上的紅色叉號在第六層混凝土澆築之前，一直留在那裡。趙志遠每次路過都會拍一張照片，記錄叉號褪色的過程。第一天顏色鮮紅，邊緣清晰，噴漆表面還有一層薄薄的光澤。第二天開始起皮。第三天邊緣模糊。第四天只剩下一道淺粉色的輪廓。第五天叉號幾乎看不見了，鋼板表面只剩下兩筆交叉的淺印。趙志遠在電話裡說，那兩筆交叉的淺印和噴漆罐被從排水溝裡撈出的罐體之間隔著一層施工面的距離。林塵沒有回應。

第六層混凝土澆築完成那天，鋼板被完全覆蓋了。叉號消失，表面的噴漆殘留全部被新混凝土壓在了下面，不會再有人能看到它曾經存在過。趙志遠發了一張照片過來，畫面裡樓面平整，顏色均勻，紅色痕跡已經徹底消失了，像是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趙志遠在照片下面留了一行字：“鋼板已經看不到了。”林塵把照片放大看了看，確認了邊緣輪廓已經完全被覆蓋，沒有暴露的介面或縫隙留在地表以上。

但第六層澆築完成之後的第三天，趙志遠在電話裡說了一件事：“林總，我今天檢查北側圍擋的時候，發現螺栓鬆動的位置又被人擰開了。不是全部，是其中一處，鬆了大概兩圈，像是有人在嘗試重新開啟那截圍擋。但圍擋本身沒有移位，那截鐵皮還是焊死的，他可能發現焊死之後沒法從那裡進來，又原路退回去了。”林塵聽完：“監控拍到沒有？”趙志遠說：“沒有，那段圍擋在監控死角，白天的畫面也沒有拍到任何人靠近它。”林塵沒有回應。那個位置沒有再被使用，說明試探沒有成功。但他在嘗試，還在找新的入口，而且每一次都換一個不同的位置。

林塵說：“不用在那段圍擋上做文章。他試過一次沒開啟就不會再試第二次。你沿著工地外圍的所有圍擋連線點走一遍，看看有沒有其他位置的螺栓被動過，把它們全部擰緊，加防拆墊片。”趙志遠說好。

趙志遠第二天走了一遍工地外圍，把所有圍擋連線點全部過了一遍手。他在電話裡說，一共檢查了四十三個連線點，其中有三個位置的螺栓有輕微鬆動，比之前更輕微，像是有人帶走了它們，重新擰回去之後又換了一種力度。林塵聽完：“那三個位置都在什麼方向？”趙志遠說：“兩個在北側，一個在西側，不在同一個方向，像是隨機試探。”林塵沒有再追問，西側那個位置正好在臨時堆場的背面，從那裡繞過去可以直接到達第五層東北角立柱的下方，不會經過任何主通道。

趙志遠把三個位置的螺栓全部擰緊，加裝了防拆墊片。結束通話電話之後，林塵讓趙志遠在第五層東北角立柱的位置加裝一個紅外感應燈，探測距離五米，亮燈時間十五秒，只在夜間啟用。趙志遠說好，三天之內裝好。等那盞燈安裝好之後，無論那個人從哪個方向接近那根立柱的位置，都會在進入探測範圍時被照亮。他不知道那盞燈的存在，也不確定他下一次經過時是否會注意到它，但燈會亮起，把那段路照亮。如果他停下來，就會發現自己站在一束光裡，沒有陰影可以藏身。

趙志遠在安裝紅外感應燈的時候打來電話，說他在那根立柱的根部發現了一個新的痕跡，不是鉛筆，不是噴漆，是一道用鑰匙尖劃出來的短線，很淺，但位置精準，沿著混凝土表面的紋理切過去的，像是帶著目的性。林塵聽完：“處理掉了嗎？”趙志遠說：“處理掉了。我把劃痕重新處理了一遍，覆蓋住了表面，現在混凝土面上已經看不出任何刻劃的痕跡了。”林塵沒有再追問。那個人在鋼板被覆蓋之後，換了一種工具，從鉛筆到噴漆到鑰匙，每一次都在調整方式，試圖找到一個可以穿透混凝土表面的材料。但每一種工具都在第一次使用後就被發現，在第二次使用之前就被封堵了。

當天晚上路燈的光線沿著街道邊緣繼續延伸，穿過已經澆築完成的第六層樓面，落在北側圍擋重新焊接過的位置。沒有人再從那個位置靠近，也沒有人再用噴漆留下任何標記。紅外感應燈安裝後的第一個夜間，沒有亮起，也持續了三個沒有亮起的夜晚。趙志遠在連續三天沒有記錄到亮燈之後，在電話裡說：“燈沒有亮過，工地周邊也沒有發現新的鬆動點。”林塵聽完，沒有回應。他知道那個人不會永遠不回來，只是還沒有找到下一個可以用的工具和位置。但他依然沒有找到新的入口可以進入。而那盞燈依然亮著，等待著下一次有人進入它的探測範圍。此刻它不亮，只是因為還沒有人走到它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