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倒計時

振邦的人開始做地勘了，趙志遠在電話裡說的。不是之前那種取樣，是正式的勘探，鑽機沿地塊邊線排開，每隔一段距離打一個孔，鑽機運轉的聲音從上午一直持續到下午，在地面上留下整齊的鑽孔標記，旁邊堆著巖芯樣本，用記號筆標了編號。趙志遠說他們動作很快，像是要趕在雨季之前把地質報告拿到手，所有人都在同一個時間窗口裡運轉，沒有一天是空檔期。

林塵聽完，沒有回答。那天下午他去了省城，沒有通知任何人，直接開車到了地塊外圍。振邦的鑽機還在工作，隔著圍擋能聽到鑽頭轉動的聲響，斷斷續續的，像一根針在往地面深處推進，遇到阻力時稍微停頓，然後繼續向下。圍擋上掛了振邦的標識牌，白底藍字，印著公司名稱，配了一張專案效果圖，樓體高聳，玻璃幕牆反著光，線條簡潔乾淨，像一棟已經建成的樓被提前印在紙面上，貼在鐵皮上等著被人看到。林塵停在路邊看了幾分鐘，沒有下車，也沒有拍照，然後發動車子離開了。

第二天林塵回到辦公室，趙志遠已經在了。他手裡拿著那份振邦的施工隊履歷，說：“我又查了一下，他們接觸的那幾家施工隊裡，有一家去年在省城做過一個專案，趕工期的時候正好碰上雨季，排水沒做好，基坑泡了三天，最後工期順延了將近兩個月。”林塵問：“那家施工隊現在還在跟振邦談嗎？”趙志遠說：“還在談，但他們沒有提過那個專案的事。”林塵沒有評價。施工隊不會主動提自己去年出過問題的專案，所以那個專案不會被寫進他們用來爭取新合同的履歷裡。趙志遠補充道：“那家施工隊去年在省城做過一個專案，施工記錄上寫著‘雨季期間採取常規排水措施’，沒有提到基坑積水的情況，但當時的現場照片顯示積水已經淹到了基礎墊層。”林塵聽完，沒有回應。

趙志遠在地勘開始的第三天發了一條訊息：“振邦已經完成了點位標記，所有樣本都已編號封存送檢。”林塵看完，把手機放回桌面。振邦按照計劃推進著各項工作，把前期準備工作都安排得井井有條。但那條進度線的末端已經伸進了雨季，而雨季的深度他們還沒有完全摸清。他翻了一下日曆，距離雨季還有不到兩個月，振邦要在這段時間內完成設計定稿、招標、施工隊簽約、材料進場、基坑開挖，任何一項出問題都會把時間線拉長。而那幾戶產權人已經確權了，所有的手續都已經走完了，雨季只會推遲開挖，不會讓產權問題重新出現。之前鎖死的那些環節現在都已經合攏了，不會再有任何裂縫可供任何人伸手穿過。

當天傍晚，林塵站在辦公室窗前，看到遠處的天空正在變暗。省城的方向雲層壓得很低，但沒有雨落下來，像是一種靜止的等待，整個空間都在等著某個開關被按下去。他知道那個開關遲早會被按下去，振邦的進度也會在那之後被調到比預期更慢的擋位。他們可能已經在計算雨季的工期損失和補償方案了，也可能還沒有意識到那段被遺忘的工期會讓他們失去整個週期。雨季會準時到來，不會因為振邦的鑽機正在打最後一根勘探孔而推遲一天。塔吊還會轉動，鋼筋還會被吊上樓層，只是底下的工人已經穿上了雨衣。

振邦那邊安靜了幾天，趙志遠說他們正在等地質報告，暫時沒有新的動作。這種安靜持續了四天，像是整個專案暫時被按下了暫停鍵。第五天，趙志遠又打來電話，說振邦那邊重新開始動了，他們約了那家有雨季問題的施工隊籤框架協議，準備先鎖定合作意向，再等設計出圖後補籤正式合同。林塵知道這種安靜不會持續太久，雨季前的時間視窗正在收窄，振邦要麼加速推進，要麼等雨停。無論選哪條路，都會有一條更短的路徑被留出來，留給那個已經走到門口的人。他關掉手機螢幕，窗外的路燈已經亮了，光沿著街道邊緣均勻地鋪開，沒有中斷，也沒有被任何正在施工的圍擋截斷過。那層鋪裝下面有縫隙，只是還沒有被重量壓到顯露出來。而那個重量已經在路上了，正在沿著正確的方向靠近，只是還需要一點時間才能到達裂縫的正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