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再下一城

趙志遠報完名的當天下午，付總就聽到了風聲。

鑫源置業的鄭老闆在省城的一個飯局上跟人提了一句，說華瑞也報名了那塊地。語氣聽不出是抱怨還是有意放風，坐在旁邊的人自然把話記了下來，傳到了該傳到的地方。付總隔天告訴了林塵，語氣聽不出緊張：“他們想讓我們知難而退，在圈子裡放了話，說這塊地他們盯了很久了，讓我們別摻和。”林塵聽完沒有表態，像是聽到了又像是沒有聽到，只是翻了一頁桌上的檔案，繼續看，連停頓都沒有。

競拍那天，林塵去了省城。

交易中心大廳裡稀稀拉拉坐了十幾個人，空氣有些悶，座位上方的頂燈發出均勻的白光。趙志遠坐在他旁邊，手邊放著一個號牌，純白色的塑膠牌，邊緣磨得發亮，被很多人握過。鑫源置業來了三個人，鄭老闆本人坐在前排中間，穿深色夾克，靠著椅背，看不出表情，像是來走個過場的。他旁邊坐著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手裡拿著手機，螢幕亮著，像是在看什麼資料，螢幕上跳動的數字被調暗了，看不真切，但他的目光偶爾會從螢幕移到臺上，又落回螢幕，像是在隨時確認某個節點。後面還坐了一個年紀大一些的，頭髮花白，手裡抱著一個黑色檔案袋，放在膝蓋上，手搭在上面，從頭到尾沒有開啟過。

拍賣師上臺之後，整個大廳安靜下來，只剩下頭頂中央空調低沉的出風聲。起拍價報出來之後，拍賣師簡略地說了幾句規則和注意事項，然後敲了一下木槌，示意競價開始。趙志遠第一個舉牌，加五十萬。鑫源置業那邊戴眼鏡的年輕男人舉了牌，加五十萬。雙方交替舉牌，價格不緊不慢地往上走，像有人在量著步子往前走，每一步都不急，但每一步都沒落下。拍賣師的聲音重複著每一次加價後的數字，語速平穩，不帶感情，像一臺機器在報數。價格到了起拍價加兩百萬的時候，鑫源置業的舉牌速度慢了，每次都要停頓幾秒才舉起來。趙志遠沒有停，對方舉一次他跟一次，始終保持高出五十萬，不緊不慢，像不會累一樣——他每次都在對方剛放下號牌的時候立刻舉起來，中間沒有停頓，像是根本不需要思考。戴眼鏡的年輕男人開始偏頭跟鄭老闆低聲交談，說了幾句，又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螢幕亮了一下，上面是一串沒來得及讀全的數字，他很快鎖了屏，沒有繼續看下去。

價格到了起拍價加四百萬的時候，鑫源置業那邊的人停了。戴眼鏡的年輕男人看了鄭老闆一眼，鄭老闆微微搖頭，幅度很小，像是不想讓別人注意到這個動作。年輕男人把號牌放下，沒有再拿起來。

拍賣師喊了三次，木槌落下。趙志遠在成交確認書上簽字的時候筆尖頓了一下，在紙面上留下一個很淺的墨點，他看了一眼，沒有去管它，繼續往下寫。他把筆帽扣回去，把表格遞給工作人員，站起來的時候順手把座椅推回了原位。

趙志遠出來的時候鄭老闆正站在臺階上抽菸。旁邊的垃圾桶上沿擱著一隻已經滅掉的菸頭，菸灰被風吹散了，只剩下濾嘴貼在鐵皮上。鄭老闆看到趙志遠出來，掐了菸頭，語氣像是陳述，不輕不重：“你們胃口確實大。”趙志遠說：“鄭總，下次有機會再合作。”鄭老闆笑了一聲，那種笑像是從鼻腔裡擠出來的，短促，沒有持續，他轉身走了，深色夾克在陽光裡偏亮了一些，領口在轉身時短暫地偏向一側，又很快回到原位，像是風從旁邊吹過時被帶了一下。

趙志遠回到車上，給林塵發了一條訊息：“拿到了。比預算低了將近一成。”林塵看完，沒有回覆。

三天之後，華瑞釋出了公告，宣佈將恆達專案與相鄰新地塊整體規劃，統一開發成一箇中型社群，總建築面積翻倍，戶數也翻倍。訊息釋出的當天下午，付總就接到了好幾個客戶的電話。有人問新地塊什麼時候開盤，說之前恆達登記過了要不要重新確認意向，還有人問能不能直接先交定金排個號。付總在群裡說，幾個客戶一開口就問新專案的位置有沒有變化，戶型有沒有調整，像是早就等著這個機會。有人直接說“只要還是你們做，我就買”，不用多解釋。

韓總那邊也打了電話過來，語氣比上次輕鬆不少，像是憋了很久的一口氣終於可以喘出來了：“那塊地你也拿下了？在省城你是一點機會都不給別人留啊。”林塵說不是不給別人留，是那塊地合適。韓總說行了，不用解釋，以後省城這邊有什麼事你說話就行。

趙志遠把省城同行的反應整理了一句：“有人覺得我們步子邁得大了，也有人覺得我們佈局對了。”林塵聽完，沒有評價。他只知道那塊地留在別人手裡，就會變成一堵牆，擋在恆達專案東南側，擋視線，也擋未來的延伸。現在牆已經拆了，通道已經通了，剩下的就是往前走，不帶猶豫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