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後勁
遠盛的專案推廣頁上線之後，趙志遠盯了一週的資料。他每天把遠盛線上平臺的點選量、留資量、轉化率整理成一張表發過來，表格裡的數字逐日增長，但增長速度從第四天開始明顯放緩了。第一天漲了將近一千次點選，第二天八百，第三天六百，到第七天的時候只剩下兩百出頭。那條增長曲線像被什麼東西在中間切了一刀，前半段陡峭，後半段平緩，銜接處沒有過渡，直接拐了一個彎，直直地指向終點。趙志遠在週末的彙報裡說了一句：“前期蓄客衝得猛，但後勁不足。大部分人對遠盛的品牌沒有認知基礎，只靠一張效果圖維持不了太久的關注度。”
遠盛的高層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新一週開始之前，他們緊急調了一批新的宣傳物料上線，用短影片平臺投放了三組實景探盤，在工地現場用無人機拍攝了一些素材，畫面裡拼接了一些與工地無關的場景，想補上品牌認知的空缺。影片裡的畫面交替得很快，每一幀都在說話，像是在用速度掩蓋內容的單薄。但評論區第一條就是：“工地還沒蓋起來，實景從哪來的？”那條評論像一道裂縫，直接嵌進了遠盛精心鋪好的畫面裡，在留言區的頂部一直掛著，後面跟著一百多條回覆，有人附和，有人嘲笑，沒有人出來解釋。那條評論一直沒有被刪除，也沒有人回覆，像是遠盛方面在考慮如何回應，但最終決定不做任何回應，讓那條評論安靜地留在頁面底部，等著自然沉下去。遠盛自己把那句話消化了，趙志遠在電話裡提到這條評論時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他已經確認過結果的事：“那條評論還在，沒有刪，遠盛可能覺得刪了反而像默認了，留著也比顯得心虛要好。”
付總在轉述這條資訊的時候特意提了一個細節：“那條評論的點贊量是影片本身點贊量的兩倍，每一百個給影片點過讚的人裡就有一半順便點開了那條評論，像是在確認那不是一條單獨的質疑，而是一整排人同時停下來的腳步聲。遠盛方面沒有刪，但也沒有處理，像是讓它懸浮在那裡，成了一個所有觀看者都可以停下來看一眼再繼續滑走的節點。”
恆達專案的分戶驗收全部通過了。趙志遠把驗收報告拍照發過來，每一頁都有質檢站和監理方的簽字，最後一頁的結論欄裡寫著“合格”兩個字，公章蓋在結論下方，邊角清晰，沒有偏位。趙志遠說所有戶型的實測資料都在規範允許範圍內，牆面平整度、垂直度、樓層淨高、門窗尺寸，沒有一項超標，驗了十二項指標全過，監理方的簽字欄裡每一戶都有人簽了名，空白的格子一個也沒有留下。那些簽字排列整齊，墨跡顏色一致，不像是趕時間簽出來的。
付總那邊，恆達專案的下一批次加推蓄客也啟動了一段時間。她打電話來的時候語氣比之前輕了一些：“林總，加推房源的認籌量已經達到可售房源的兩倍了，遠盛的蓄客頁面沒有對我們造成實際影響。客戶對我們還是有信心的，遠盛的動作沒有讓他們分心。”
林塵正要從沙發上站起來，手機螢幕亮了一下。一條新訊息提示，趙志遠發來的，但內容和過去一週的資料無關。他點開看了一眼，目光停在那一行字上。趙志遠在訊息裡說：“遠盛今天的推廣頁更新了，他們把‘本條路線上無遮擋’那一行刪了，換成了一張新圖——從遠盛工地南側視角拍的，畫面裡剛好避開華瑞那塊邊角地，像是有意裁剪過。那張新圖能看到的只有樓體、天光和一條被虛化處理的街沿，所有可能引發疑問的邊界線都裁出了畫框，只留下被定焦框捕捉到的部分。”林塵看了幾秒鐘，把手機放回茶几上，沒有回覆。那句文案消失了，留下了一張裁剪過的照片、一段被刪掉的話，像是有人用橡皮擦掉了一行字，擦得太用力，紙面留下了凹痕，但那些凹痕在光線下才能看到，在照片裡看不出來。
窗外的雲層很薄，遮不住光，整片天空亮得均勻，沒有陰影堆積。恆達專案的驗收合格了，遠盛的蓄客開始慢了，那條評論和那句被刪除的文案現在都不再是問題了。趙志遠和付總那邊的所有反饋都在同一個方向上，他自己的決定，已經全部做完，剩下的只需要等著看它們如何在時間裡依次展開，既不提前降臨，也不遲到。
付總在電話裡又說了一句：“遠盛下個月要開放臨時展廳，但他們的正式售樓處還沒建。展廳設在一個商業廣場的底商，面積不大，位置也不算好，要經過一段商業內街才能走到入口。”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速很正常，像在報一條剛剛確認的資訊。林塵聽完沒說話，也沒有問那個展廳的具體地址。他沒有再追問遠盛下一步的排期，他們的節奏已經用完了，所有的轉向都已經落在地面上了，不需要再去預測他們的下一步走向，因為所有的牌都已經被打了出去，剩下的只有等待那些牌自己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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