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靠坐在床邊,閉上眼。腦子裡還在回放遠古種最後那一眼——幾千年前它被封禁大陣壓制在石臺上,鱗甲從銀灰色漸漸褪成暗灰色,安靜地蜷縮身體,閉上眼睛之前最後看了一眼封禁大陣的方向。那個方向就是今天他走進來的方向。幾千年,它就等了這一眼。
然後他聽到了敲門聲。極輕,指關節在木門上叩了兩下,像是在猶豫要不要敲第三下。
他開啟門。楚若雪站在門口,走廊裡的陣紋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營房地板上。銀月狼蹲在她腳邊,遠古印記在皮毛下微微發光。小暗盤在她肩上,銀灰色鱗甲在夜色裡泛著極淡的銀白色光澤,銀白瞳孔半閉著,尾巴尖的骨刺完全收了起來。她沒有馬上說話,只是站在門口,手指無意識地按在小暗頸部鱗片上,那個動作她在營房裡己經做了無數次,但這次她的手指比平時更用力。
“小暗還在睡。”她說,聲音很輕,像是在解釋為什麼這麼晚了還來敲門,“從接收完能量就開始睡,一首沒醒。不是昏迷,是遠古血脈在自動消化傳承的能量。遠古種給它的生命能量太龐大,需要時間。”
林寒等著她繼續說。他知道她敲門不是為了彙報小暗的狀態——這種事明天早上在訓練室說也一樣。
“他在精神空間裡對我說了一些話。”楚若雪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走廊地板上,陣紋燈光把她的睫毛影子投在顴骨上,“關於小暗的血脈暴走,關於我消耗的天賦本源。我在營房裡想了很久,發現這些話沒辦法一個人消化。”她抬起頭看著他,“陪我出去走走。”
不是問句,但語氣裡有一種極細微的不確定,像是她也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該來敲門。
林寒回頭看了一眼營房裡。小紫在橫樑上翻了個身,翎羽擦過木質橫樑發出極細微的沙沙聲。小雷的尾巴在地板上極輕地拍了一下,大概是在做夢。小冰蜷在牆角那塊石板上,額頭晶片在黑暗中規律明滅。他把門輕輕帶上,跟著楚若雪走出營房。
操場上很安靜。陣紋路燈己經自動熄滅了大半,只剩下操場邊緣幾盞還亮著,把跑道照出一圈極淡的冷白色光暈。夜風從北嶺方向吹過來,帶著極淡的松脂氣味。楚若雪走在前面,銀月狼跟在她腳邊,小暗盤在她肩上,呼吸極慢,從走出礦道到現在都沒有醒過。
兩人沿著跑道走了半圈。楚若雪一首沒有開口,林寒也沒有催她。他走在她旁邊,保持著一步的距離,不遠不近,剛好夠她在需要開口的時候不用轉頭就能感覺到他在聽。她走到跑道轉彎處時腳步慢了半拍,像是想停下來,但繼續往前走。然後她走到操場邊緣那幾株針葉樹旁邊時停了下來,看著樹影在跑道上被夜風吹得極輕地晃動。
“他告訴我,遠古血脈暴走不是小暗的錯,也不是我的錯。”她終於開口了,聲音極輕,像是在和自己說話,“封禁大陣的能量侵蝕會影響所有攜帶古代種血脈的靈獸,小暗在孵化之前就被大陣殘餘的能量影響了血脈穩定性。我能壓制它三年,消耗的是我自己的天賦本源。”
她的聲音在說“三年”和“本源”之間抖了一下——不是哭,是極細微的顫抖,像是這兩個詞在她心裡壓了太久,說出來的時候被什麼東西絆住了。她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用更穩的語氣把後半句接住。林寒在聽到“天賦本源”時,垂在身側的手指極輕微地動了一下。他想起她在新生大比期間每次用月輝共鳴給銀月狼加速時指尖亮起的銀光,想起她在警戒線佈置中幫小冰校準封禁符文時額頭上滲出的細汗。當時他以為那是正常的體力消耗,現在他知道每一道光背後都是她在消耗自己的本源。
“我在想,如果三年前我知道這是封禁大陣的影響,是不是就不會把所有責任都壓在自己身上。”她頓了頓,“但我又想,就算三年前我知道,我還是會做同樣的事。那是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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