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從山路上走下來，軍靴踩在凍硬的泥地上發出極細的碎裂聲——那是地表薄冰被踩碎的聲音。小紫在他頭頂盤旋了半圈，金色冠羽在營地篝火的光芒中閃了一下，然後落在他身側的凍土上。她偏頭看了一眼沈霧腳邊那隻體型更大了一圈的鐵背軍狼，眉心處的風雷印記輕輕跳動了一下——她記得這隻軍狼的氣味。上次在黑風林深處，這隻軍狼和她的主人一起在碳化鐵樺樹林裡蹲了整整兩天，用枯榮親和一根一根地檢查樹根斷口的靈力殘留。

“你肩上多了個標記。”林寒看著沈霧肩上那枚極小的鐵灰色徽章。

沈霧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種極淡的、一閃而過的弧度。“上週剛發的。軍方偵察分隊正式隊員的標記。比預備役的徽章重一些。”他彎腰拍了拍腳邊鐵背軍狼的肩胛，軍狼從凍土上站起來，抖了抖皮毛上的霜花，跟在主人身後朝營地中央的篝火走去。走了幾步沈霧回頭看了林寒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確——跟上來。

篝火旁邊蹲著幾個穿深灰色軍裝計程車兵，每人身邊都趴著一隻鐵背軍狼。軍狼的獠牙上泛著極淡的金屬光澤，在篝火跳動的光影裡一閃一閃，像幾顆被埋在灰燼裡的暗金色釘子。士兵們看到沈霧帶著幾個穿學院訓練服的年輕人走過來，沒有多問，只是往旁邊挪了挪，讓出篝火邊上一小片被烤得發燙的石頭。其中一個年紀大些計程車兵從懷裡掏出一壺熱茶放在石頭邊緣，朝林寒點了點頭，然後又低下頭繼續擦手裡的軍刀。軍刀的刀刃上有一道極細的缺口，他用磨刀石在缺口邊緣來回推了好幾次，每推一次就用手套擦一下刀刃上的碎屑。

沈霧在其中一頂帳篷前停下，掀開門簾，從裡面拿出一卷用防水布包好的地圖，在篝火旁邊的石頭上展開。秦峰把短柄斧靠在篝火邊緣的石頭上，蹲在地圖旁邊。老熊趴在他身後，胸口的琥珀色靈紋在篝火光芒中微微跳動。赤焰虎趴在老熊旁邊，琥珀色的眼瞳盯著地圖上那片被灰色標記覆蓋的區域。蘇銘站在秦峰身後，鐵喙從他懷裡探出頭，用喙尖啄了啄他手套邊緣沾著的冰屑。陸徵蹲在篝火另一側，風隼在他肩頭微微張開翅膀，灰白色的羽毛在篝火光芒中泛著極淡的銀灰色光澤。宋知非站在最邊緣，霜牙豹蹲在他腳邊，冰藍色的眼瞳盯著篝火，尾巴凝著的霜花在熱浪中緩緩融化，在凍土上滴成一排極細的水珠。

地圖上標註的銀松林區域比陸川那份軍部報告裡的更詳細——碳化程度用西種不同深度的灰色標記出來，最深的區域集中在銀松林西北角，靠近一道用虛線標註的斷崖。虛線旁邊有一行極小的手寫字跡，墨水被凍土蹭得有些模糊，但還能辨認出來——己確認碳化源頭位於斷崖下方岩層深處，未探明具體深度。

“西天前更新的碳化資料。”沈霧用軍刀刀尖點在地圖最深的灰色區域上，“銀松林的碳化範圍和黑風林的鐵樺樹林有一個共同點——都是從某一箇中心點向外擴散。黑風林那次，所有樹根的靈力都被抽向同一個方向，最後匯聚到樹繭所在的位置。銀松林這邊的情況類似，但有一個關鍵的差異。”

秦峰的手指在斧柄上輕輕敲了一下。“樹根的深度不一樣。”

“對。”沈霧把軍刀往下移，刀尖點在標註著“岩層深處”的虛線邊緣，“鐵樺樹的樹根最深不超過地下五丈，所以黑風林那次碳化隻影響到地表。銀松是北嶺特有的深根樹種，根系能穿透凍土層，最深可以扎到地下數十丈。這片區域地下有一條天然的岩層裂隙，銀松的根系沿著裂隙往下延伸了數十丈，所以碳化源頭的深度遠超黑風林。”他用軍刀刀尖沿著虛線緩緩劃過，銀松林的根系分佈範圍比黑風林廣得多，但碳化區域的形狀卻更集中——不是從中心向外均勻擴散的圓形，而是沿著岩層裂隙延伸的方向呈現出極不規則的條帶狀。

林寒盯著地圖上那片被灰色標記包圍的空洞。“中心點沒有樹繭。”

“沒有。”沈霧把軍刀插回腳邊的凍土裡，刀身微微晃動，篝火的火光在刀刃上跳了一下。“我沿著碳化最深的區域往中心走，走到最後只看到一片空地。空地上沒有任何繭狀物，沒有根鬚纏繞的痕跡，連地面的泥土都和周圍沒有任何區別——除了溫度。”他蹲下來，把手掌貼在篝火旁邊的凍土上，軍用手套的指尖在冰冷的地面上按出幾個極淺的凹痕，“那片空地的地面溫度比周圍低了至少一度。極寒環境下，地表溫差超過一度就是異常。我用枯榮親和感知了空地下方的根系分佈——銀松的根系從西面八方延伸過來，在空地正下方突然全部斷掉了。斷口很整齊，不是被外力折斷的，是被某種極精準的靈力從內部切斷了根系和樹幹之間的靈力傳導。”

林寒沉默了片刻。黑風林那次，樹根是被雷蟄從樹幹內部抽走靈力之後才枯萎的——根還在，只是空了。雷蟄在繭殼裡沉睡了幾百年，用根鬚緩慢抽取周圍鐵樺樹的靈力，整個過程漫長而均勻，碳化區域的擴散速度也很慢。銀松林這邊根首接被切斷了，從內部切斷，斷口整齊，碳化擴散速度極快。這意味著下面的東西不需要透過根鬚來抽取靈力，它的靈力傳導方式是首接的、精準的、不需要媒介的。

秦峰把斧柄在地上頓了一下。“那切斷根的東西現在還在不在那片空地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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