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黑風林深處往外走的路，比進去的時候安靜得多。

林寒走在最前面，小紫在他頭頂盤旋，金色冠羽在樹冠間漏下的碎金陽光中時隱時現。進化後的翼展在密林間穿行時比在外圍曠野上更小心，翼尖的雷翎偶爾擦過樹冠邊緣，帶下一兩片枯葉。小雷跟在他腳邊，尾錘在腐葉上拖出的焦痕比進去時淺了很多——它體內的雷元素不再被雷蟄被動引動，尾錘上的金色電弧只在它主動釋放時才跳一下。

秦峰扛著短柄斧走在後面，老熊和赤焰虎並排走在最後。老熊胸口那道土黃色靈紋徹底熄滅了，步伐很穩，偶爾低頭嗅嗅赤焰虎的耳朵。赤焰虎用尾巴掃一下老熊的後腿，琥珀色的眼瞳半闔著。沈霧走在隊伍中間，手裡捧著那棵被防水布包好的幼苗，鐵羽鷹在他肩頭收著翅膀，銳利的鷹眼偶爾掃一眼頭頂的樹冠，確認沒有飛行靈獸在跟蹤。

穿過碳化鐵樺樹林邊界的時候，林寒停了一步。最外圍那棵鐵樺樹的根部，土壤裡己經有一絲極細的靈力在緩慢流動——不是被抽走的那種方向，是自然的、從土壤深處往樹幹方向滲透的方向。沈霧蹲下來，把防水布包好的幼苗放在樹根旁邊，用軍刀在泥土上畫了一個極小的靈力引導陣。陣紋亮了一下，周圍的土壤裡那些正在恢復的靈力被引導陣聚攏過來，緩緩滲入幼苗的根系。

“這片林子要恢復至少幾十年。”沈霧站起來，把軍刀插回鞘裡，“但至少開始了。”

走出黑風林邊緣時，陽光重新變得完整。青陽城的城牆在正午的陽光下泛著淺灰色的光澤，城西第三段那幾個被巨犀撞出來的窟窿己經填上了新磚。磚縫間的灰泥己經乾透，顏色比周圍的舊磚略淺，遠遠看去像幾道還沒完全褪去的疤痕。城牆上的獵隊旗幟換了新的，那面被小冰凍成冰板的秦家族旗己經不在旗杆上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嶄新的旗幟，旗面上繡著一隻咆哮的熊首。

秦峰抬頭看了一眼那面新旗，用斧柄敲了敲老熊的肩膀。“你的腦袋繡在旗上了。我爹上次說那面舊旗被凍成冰板之後就沒法用了，讓繡娘重新繡了一面。繡了快十天，昨天剛掛上去。”老熊抬頭看了一眼旗杆上那個咆哮的熊首，喉嚨裡發出一聲悶悶的低吼。那個熊首繡得確實很像——連它左耳邊緣那道被巨犀犄角劃出來的舊傷疤都繡上去了。

回到東區小院時，林寒推開院門，看到了一幅讓他腳步頓了一下的畫面。

小冰沒有盤在培育室的寒玉溫床上。它正趴在前院那棵枯槐的樹根上，冰藍色的鱗片在正午陽光下泛著極淡的熒光。背上的冰稜骨刺全部舒展開來，尾鰭垂在樹根邊緣，時不時輕輕甩一下。它的體溫比離開時更低了一截——不是冰元素在流逝，是冰元素在自行迴圈。休眠期間它的身體一首在以最緩慢的速度自行淬鍊體內的冰元素，沒有浪費任何一絲寒氣。

枯槐的一根枝丫上冒出了一片極小的嫩葉。不是錯覺，不是枯枝上的殘葉，是一片真正的、從枝丫頂端萌發出來的新葉。葉片很嫩，顏色是極淡的翠綠色，在正午陽光下微微顫動。

小紫從林寒頭頂飛下來，落在枯槐上它習慣的那根枝丫上。進化後的體型比離開時大了不止一倍，但那根枝丫只是輕輕晃了一下，沒有折斷。它低下頭，用喙尖碰了碰那片新葉。小雷從林寒腳邊竄出去，跑到枯槐樹根前。它在小冰面前剎住腳步，沒有像以前那樣撲上去蹭，只是趴在樹根旁邊，金色豎瞳看著小冰背上那排己經重新變得晶瑩剔透的骨刺。小冰緩緩睜開眼，冰藍色的瞳孔微微轉動了一下，看了小雷一眼，又看了一眼樹冠上的小紫，尾鰭輕輕甩了一下，重新闔上。它的尾鰭邊緣凝著一層極薄的霜花，比離開時更密、更細、更完整——休眠期間自行淬鍊的成果。

林寒靠在院門上，看著那棵枯了幾年的老槐樹上唯一一片新葉和樹根上那條正在重新積蓄冰元素的冰鱗幼蛟。秦峰站在他旁邊，把短柄斧靠在院牆上，老熊趴在他腳邊。赤焰虎蹲在枯槐另一側，琥珀色的眼瞳盯著那片新葉，尾巴在身後緩緩左右搖擺。

“你打算什麼時候去蒼州府？”秦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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