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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禎朕不救大明了_第216章 勒馬(1)

月光把麥茬地照成灰白色。踩倒的麥稈在腳下鋪出一條窄路,寬不過兩尺,方向一直沒有偏。

朱由檢走在中間。左手握著藥瓶,瓶口朝下,泥屑乾結硌著指腹。右手掌心貼著那截舊布條,握了一路,布條的邊緣散絲已經和他的掌紋壓在一起,貼得很緊。右腳踩下去的時候,踝骨內側會先傳來一小片溫熱,然後變成一種薄薄的鈍感,不算疼,但讓人沒法忘記腳踝的存在。

他不皺眉。只是每走幾十步,會讓自己腳掌落地的角度偏一點點,試哪一側少受一點力。藥效還在,腫脹也沒有消。他感覺得到,腳踝外緣像有一團不太硬的棉絮裹在裡面,行走時不斷被擠壓,那團棉絮就往外漲一分。藥粉混著血水和泥屑,已經蹭掉了大半,鞋面與鞋幫交接處的暗紅色糊狀物只剩幾塊乾硬的薄片。持續的溫度在皮膚下面遊走,時而在腳踝正前方聚成一團,時而又散到兩側去,像水在淺溝裡來回淌。

前方兩步遠是秦大河的背影。他走得比朱由檢稍快半步,偶爾側頭看一眼地面被踩斷的麥稈斷口,偶爾用靴尖把倒伏的麥稈撥到一邊。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斜斜地壓在路面上,朱由檢的腳每跨一步,都踩在那道影子的肩頸處。

前面有東西。秦大河的聲音不大,榆林口音,像隨口說的,但腳步停了。

朱由檢跟著停下來。右腳落地時踝骨內側那團溫度晃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拽了一把,又落回原處。他站住,把體重換到左腳,右腳的鞋底微微離地半寸,讓那個部位不再承力。

秦大河蹲了下去。不是前兩章那種蹲法——不是蹲下用手指去觸碰土或布條。他半蹲著,一隻手撐在膝蓋上,另一隻手的刀鞘末端朝下,用鞘尖撥開了前面一叢倒伏的麥稈。麥稈被撥開的一瞬間,底下露出的土面顏色和周圍不一樣,更黑一些,像是被什麼液體浸過,又在月光下幹了。土面上有幾道淺痕,不像腳印,像是被什麼東西拖過去留下的。邊緣有一小塊還沒幹透的,顏色深得發黏,月光照上去,表面泛著一層很薄的溼光。

這是什麼。朱由檢說。

秦大河沒回頭,刀鞘尖在那片暗色土面上方懸著,沒有碰上去。他看了兩息,把刀鞘收回身側,抬頭往前看了看。

像有人拖過什麼東西,從這兒過去。他說,不是走,是拖的。步子沒有踩勻。

朱由檢往前挪了一步。右腳落地時他把重心放慢了一些,藥效壓住的那團鈍痛沒有裂開,但腳踝外側的腫脹似乎比巷口時更靠上了一點,微微頂住褲腿的布料。他站定,低頭看那片暗色土。月光照在上面,土面幹了一層,但邊緣那一小塊沒幹透的,顏色比周圍更深,像摻了什麼東西在裡面慢慢沉下去。拖行的痕跡斷斷續續,大約走了十幾步遠,消失在前面一片麥稈倒得更亂的地方。

他的右手仍然握著那截布條。布條貼著掌心的那一面已經被汗水潤得發軟,邊緣的散絲有幾根粘在指縫裡。他沒有鬆開,也沒有換手。

秦大河站起來,側身讓開半個位置,等朱由檢看夠。他沒有催,也沒有問還跟不跟。月光照在他臉上,下巴那一塊有汗水的反光,但他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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