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在地下三百丈深處，比當年量子智慧心臟的密室更深、更隱秘。魔雪花了三個月時間，用她從寒冰大陸帶來的冰晶靈石把四壁加固得滴水不漏，牆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滿了奈米級的陣紋迴路。她站在實驗室中央的操作檯前，銀白色的長髮用一根簡單的烏木簪隨意挽在腦後，深藍色的長袍袖子捲到手肘，露出兩條白得發光的手臂。她正在校準奈米靈械的核心反應堆，冰藍色的眼睛專注得像一對精準的星盤。

魏伯樂坐在角落裡，面前攤著厚厚一沓演算紙。他已經算了整整兩個月，算到左手斷指處的疤痕都開始隱隱發疼——那是量子爆炸留下的舊傷，每當他靈力消耗過度就會發作。他的演算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靈力方程和奈米結構的穩定性模型，從第一頁到最後一頁，所有的推導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理論上，仙人奈米智慧核心是成立的。量子態的靈能因子可以壓縮到奈米級別，在宿主體內形成一個自生長的微型靈械生態網路，替代所有老化細胞，修復所有損傷，實現理論上無限的壽命延續。魔雪提供的奈米靈械技術框架沒有任何問題，每一個步驟、每一個反應環節、每一組靈力轉化公式，在純理論層面都完美無缺。

但是——這個“但是”他已經寫了三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用力，紙張被筆尖劃破了兩次。現實層面，這個核心不可能被製造出來。

“魔雪。”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得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魔雪從操作檯上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睛透過奈米反應堆散發出的幽藍光暈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然後放下了手裡的校準工具。她走過來，拉過一把椅子在他面前坐下，銀白色的長髮在移動中散開了幾縷，搭在鎖骨上。

“你說。”她知道他要說什麼。兩個月來，他每天都在演算紙上推翻自己前一天的結論，她早就看在眼裡了。

“有三個問題。”魏伯樂把演算紙推到她面前，用缺了無名指和小指的左手指著最上面的一組資料，“第一，奈米結構的穩定性。要維持奈米級的靈械網路在宿主體內長期運轉，需要的靈力密度是量子智慧心臟的四百倍以上。四百倍。以蒼月大陸目前能找到的最頂級的靈礦晶石，最多隻能支撐這種密度運轉七天。七天之後，奈米核心就會自我崩塌，宿主全身靈力迴路會被反噬燒燬——死得比聖化病發作還快。”

魔雪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

“第二，相容性。”魏伯樂翻到第二頁，上面的靈力血型圖譜被他用紅筆圈了又圈，“仙人奈米智慧核心需要和宿主的心脈靈力完全融合，融合率必須達到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以上。任何一個人的靈力頻譜都是獨一無二的，要實現這種級別的相容，必須從宿主體內提取靈能因子作為原料，然後進行克隆培育。但問題來了——奈米核心是機械結構，靈能因子是生物屬性，兩者在奈米級別融合的時候會觸發不可逆的量子排斥反應。聖雪當年的量子心臟爆炸，本質上就是這個排斥反應被引爆了。只不過那次的規模小，這次如果用奈米級，爆炸的威力能把整個皇城夷平。”

他翻到第三頁，手指點在最後一組資料上，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

“第三，也是最致命的一個。就算前兩個問題都解決了，就算奈米核心能穩定運轉、能完美相容——啟動核心需要的初始靈力脈衝，強度需要達到九品巔峰。九品巔峰，魔雪。蒼月大陸有史以來記載的最高靈力等級是八百年前的天道真人，七品巔峰。寒冰大陸的最高紀錄是你們第七研究院的創始院長，八品初期。九品巔峰是什麼概念？是傳說中的仙人級別。這樣的人，根本不存在。”

他說完，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揉著眉心。斷指處的舊傷疼得厲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骨頭縫裡鑽。兩個月不眠不休的推演，最終證明了這個他最不想面對的結論——仙人奈米智慧核心在理論上無懈可擊，在現實裡寸步難行。聖雪復活不了，長生不老是泡影，隔離營裡那三千七百多個聖化病患者還得繼續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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