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命運的齒輪,就在這一刻,悄無聲息地徹底轉動了。
人心裡都藏著一種奇怪的念想,越是偷偷摸摸得來、見不得光的東西,反倒越當成稀世寶貝,格外上心,格外珍惜。
周小光那時候已經上四年級,常用的字全都認得,完完全全能把書裡的內容讀得明明白白。
他把這本偷來的刑偵書,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
趁家裡沒人的時候,他偷偷摸進裡屋,從孃的針線筐裡翻出半塊破舊的花布,又找來一張乾淨的糊牆紙,趴在炕沿上,一點點給書包書皮。他手指捏著膠水,一點點抹勻,生怕折了書頁、劃了紙角,動作輕得不能再輕,眼神專注得嚇人,眉頭微微蹙著,連呼吸都放得極慢。包好之後,又用針線沿著布邊細細縫了一圈,嚴嚴實實,外人看著,就是一本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舊書,半點看不出端倪。
他把包好書皮的冊子,重新塞回炕角舊木箱的最底下,用自己的破衣裳壓得嚴嚴實實,只有確定家裡安安靜靜、絕對不會被人發現的時候,才敢偷偷拿出來。
家裡的日子,一點沒變。
爹孃天不亮就下地幹活、出去打零工,家裡所有的髒活累活,全都是周海洋、周江河兩個哥哥的。餵豬、掃院子、挑水、做飯、收拾屋子,倆哥哥從早忙到晚,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懈怠。他們早就被打怕了,只要周小光稍微耷拉個臉、裝出一點身子不舒服的樣子,倆人就嚇得趕緊把所有活都攬過來,別說使喚周小光,連讓他動一下都不敢,老老實實,半點不敢違抗。
妹妹周小蕊是個女孩子,性子安安靜靜的,平日裡就蹲在院子的角落裡,玩石子、編草繩、摘野花,自己跟自己玩耍,從來不到屋裡湊熱鬧,也從來不多問、不多看,不多管閒事。
一大家子人,反倒給了周小光大把大把、沒人打擾的看書時間。
這天午後,太陽曬得屋裡暖烘烘的,哥哥們在院子裡劈柴餵豬,斧頭砸在木頭上“咚咚”響,豬吃食的聲音亂糟糟的,妹妹蹲在門口扒拉土,全程沒人往屋裡看一眼。
周小光反鎖好屋門,踮著腳走到炕邊,慢慢掀開舊木箱,小心翼翼掏出那本刑偵書,盤腿坐在炕頭上,把書放在腿上,緩緩掀開。
這一翻開,他就徹底陷進去了,眼裡再沒別的東西,臉上那副病懨懨的蔫勁,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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