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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墨探案集:鬼胎連環案_第35章 替死鬼(1)

溫清墨蹲在停屍房門檻上把那碗熱水喝完,空碗擱在腳邊,沒有起身。蘇念熄燈之後灶房那邊徹底暗了,院子裡只剩月光把槐樹的碎影子鋪了滿地。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踝,暗青色己經漫過了踝骨最細的那一圈,像有人用靛藍色的墨水沿著她的血管畫了一道邊界線。

她把棉袍脫下來翻了個面,把白天找出來的那七根靛藍絲線連同證物袋一起擱在停屍臺上了。然後她把另外六幅門簾上抄回來的字一字一字排開:後院月洞——無字;偏院穿堂——無字;宋承業書房——半個“替”字被覆蓋;佛堂——“替死鬼清墨”;老太太臥房——“替死鬼長庚”;蘇念偏院——“替死鬼周氏子”。最後加上宋太太門口那幅舊簾子上被人描了三遍的“替死鬼清墨”。

她把這些抄在白紙上,看了半盞茶的工夫。六幅新簾子、一幅舊簾子,七個名字和半個字擺在紙面上,像一盤沒下完的棋,黑白子混在一起看不清誰佔上風。

鎖片從領口滑出來垂在胸前,銀皮冰涼。她伸手攥住它焐了焐,等了片刻,老規矩的聲音才從銀片深處浮出來,比傍晚那會兒穩了一些,像一個人喘勻了氣之後才開始說話。“丫頭,你今晚去的時候有沒有數過你進了幾扇門、過了幾道簾子?”

溫清墨把停屍房的門合上,插了插銷。她靠著門板站著,月光被關在外面,屋內只剩煤油燈一盞。“從臘月初一回宋家認親那晚開始算,正廳進了兩次、偏廳一次、佛堂去了三回、後院穿堂走了兩趟、老太太臥房門口站了一次、東廂房去了一次、宋承業書房去了一次。加上今晚翻牆走的幾扇,至少過了十二三次。”

“十二三次,來回翻一次算兩遍。”老規矩的聲音往下壓了半度,“靛藍線過活人身西十九遍可成陣。你從臘月初一到今天,加上平時袖口無意蹭到門簾的次數,早就過西十九了。”

溫清墨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掌心的紋路還是原來的樣子,但她翻過手背看,指縫之間那一層極淡的暗青己經開始往手腕上爬了。她把雙手攤平擱在桌上,煤油燈光照在手背上,皮膚底下的血管比平時暗了一個色號,像靜脈裡灌了稀釋過的墨汁。“陣成了之後會怎麼樣?”

“屍水泡過的線繡上活人的名字掛在門口,你每天從門下經過,煞氣就從腳底往上走。腳踝、小腿、膝蓋、腰腹、胸口、喉嚨——一層一層往上漫,漫到印堂就沒了。到那時候你這個人就不是你了,你身上所有的氣都會被替死鬼佔了。”老規矩頓了一下,“老太太用靛藍線把“替死鬼”三個字繡在你名下,就是要拿你的命去換另一個人的命。她從第一扇門簾掛上去的時候就在引你回來,你回來得越多、進出的次數越多,陣就越快成型。”

溫清墨把手掌翻回來看著掌心的那條生命線——暗青色正好沿著那條線的輪廓遊走了一圈,像被人拿細筆描了一遍。她想起佛堂門口那幅門簾底邊的“清墨”兩個字,又想起宋太太門口那幅舊簾子上被人描了三遍的同一個名字。

“她拿我的命去換誰?”

老規矩沒有立刻回答。煤油燈跳了一下,燈芯爆了一朵小花,火苗矮了半寸又竄上來。溫清墨等了一會兒,正要再問,停屍房外面的院子裡忽然飄進來一股氣味——焦糊的,像棉布被火燎著了之後又被人潑了水,燜著燒出來的那種悶悶的嗆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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