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壁的胎記在滲血。

不是血水，是血在往外長。像藤蔓，從厲無咎妹妹當年被掐死的那塊青石裡鑽出來，順著石縫爬，纏住井沿的銅鈴，繞過趙啞童腳邊的麻布包，最後垂進地脈深處。七條臍帶，血紅，粗如小兒臂，無聲垂落，像七根剛從母體裡扯斷的繩。

它們纏住了人。

厲無咎跪著，右腿己成石，膝蓋以下沒了知覺，卻還往前撐著，手伸向那嬰孩。他沒說話，也沒看任何人。只盯著那雙眼睛——兩枚骨紋在轉，像兩枚活的鑰匙。

沈燼的神族血脈最先枯了。他左臂上的青紋褪成灰白，像被風吹散的灰燼。他沒喊，也沒動，只是低頭看著自己掌心——那裡本該有命盤的紋路，現在只剩一道裂口，像被誰用刀削去了半生。

虞九孃的祖靈在尖叫。

那聲音不是從她嘴裡出來的，是從她脊椎裡鑽出來的，像千萬只蟲子在啃骨頭。她跪在地上，指甲摳進井壁，指甲縫裡全是黑泥。“不是這樣……不是這樣！”她嘶啞地喊，“三魂七魄……要活人獻祭！不是……不是這東西！”

青冥子的殘魂在她身後浮著，半透明，像一縷被風吹散的紙灰。他沒動，也沒說話。只是看著那嬰孩，眼神里沒有驚，沒有怒，只有一種……認命的疲憊。

嫁衣女子的影子在臍帶間晃，血紗被血氣浸透，貼在骨頭上，像一層剛剝下來的皮。她沒咬自己了，只是靜靜站著，手裡的骨燈熄了，燈芯變成一截焦黑的骨。

趙啞童的殘影在井角蜷著，懷裡還抱著那包妹妹的骨嬰。他沒哭，也沒動。只是用指尖，輕輕摸了摸自己左腕上的骨紋——那紋路，和嬰孩瞳孔裡的，一模一樣。

那嬰孩睜著眼，沒哭，也沒笑。只是張了嘴。

聲音不是從他喉嚨裡出來的，是從井壁、從地脈、從七條臍帶裡一起湧出來的，像千人合誦，像萬骨低吟：

“我非祭品，我是帝脈的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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