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蝶飛回地脈時,沒有光,沒有聲,只有風從巖縫裡漏出來,帶著水苔的潮氣。
厲無咎站著沒動。左臂的骨節己經爬到肩窩,皮膚下透出青灰的紋路,像乾裂的陶土。他沒看,也沒甩。葬天骨還插在水晶棺底,刀身的金線正一寸寸滲進棺壁,像根鬚扎進土裡。
白骨奴蜷在他肩頭,小手攥著他半碎的衣領,呼吸輕得像蜘蛛吐絲。
“他們不是祭品,”他低聲說,“是候補。”
厲無咎沒應。他低頭,看見自己鞋底還沾著龍淵的黑泥,右腳趾頭露在外面,凍得發紫。他記得七歲那年,妹妹踩著這雙鞋,踩過祠堂的青磚,說:“哥,你鞋底有草籽。”
他沒回話。那時他正低頭補她破掉的袖口。
骨蝶飛散,七隻最亮的,懸在半空,翅膜映出七段畫面。
母親跪在祠堂,把骨灰混進父親的棺材,嘴裡念:“你帶他走,我替他死。”她手上還沾著灰,指甲縫裡卡著半片紙錢。
妹妹笑得眼睛彎成月牙,手裡攥著那把鹿骨刀,刀柄紅繩斷了一半,她踮腳往他頸後別:“哥,你別丟。”
沈燼在火堆前燒命盤,灰燼裡浮出一行字:‘帝脈重啟,神脈必滅’。他沒哭,只是把最後一塊骨片吞了下去,喉結動了三下。
青冥子剖開自己胸口,血沒流,只有一縷白煙鑽進半截帝兵殘骸。他閉著眼,嘴唇動了動:“娘,我回來了。”
虞九娘蹲在古墓入口,用指骨挖坑,埋下七具屍骸。每埋一具,她就往土裡撒一把鹽。她沒說話,但眼角有淚,不是哭,是鹽粒進了眼。
趙啞童跪在地上,用指甲在巖壁上刻紋。他沒眼睛,卻刻得極準。紋路盡頭,是一個人形,胸口插著刀——和厲無咎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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