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到了？”井野睜開眼。她的瞳孔在睜開的瞬間比平時略微渙散了一下，像一扇被從內部推開的窗在開啟後的短暫調整期，然後她重新對焦了白川夜的方向。“我剛才傳遞過去的是一段……“果凍，加薄荷，多放一點——”的感知片段。你那邊收到了什麼？”

白川夜想了想，他的舌尖上還殘留著那股花香甜味散去後的一絲餘韻，他正站在灶臺邊沿辨別一段己經被消散的訊號遺留下來的痕跡。“……果凍。薄荷。多放一點。”

井野的眉毛微微挑了起來，她在聽到他準確複述了那段訊號的內容之後，那雙眼睛裡的光明顯亮了一些。她從矮凳上站起來，把封印卷軸重新別回腰間，然後把那隻己經吃空了的小陶碗端起來放進了水槽中。“成功了。隔空點菜系統建立。”她轉回身來面對著他，嘴角的弧度比他記憶中任何一次都更完整，像一枚正在被確認的標記在被按入紙張之前最後一段清晰的輪廓線，“那麼——我下次路過的時候，會在路上提前用這個通道發訊號給你。你收到了就做。我到了首接拿。省時間，也省口舌。”

她說完轉身往營地主通道方向走了幾步。然後她偏過頭來，側臉在午後的光線下被照亮成一道暖色的邊緣。“對了——訊號傳送的時候，如果有“多餘”的資訊一起傳過來了，你不用全部理解。那是感應術的副作用，有時候感應的方向會偏移一下，收到的東西比我傳送的多一些。”她說完轉回頭繼續走了，在她走出大約二十步的時候，白川夜注意到她的步伐節奏和她來的時候略有不同，在轉入下一個通道之前，她的腳步在那道拐角處出現了大約一個節拍的停頓，像一枚正在被短暫停留的訊號在繼續傳輸之前完成了一次確認性的停頓。

第二天午前，白川夜正在灶臺前揉麵，他感覺到了一股極輕微的熱流正在從營地側面的方向快速靠近，在距離他大約十步的位置停住了，那一股熱流的溫度和氣味和他昨天感知到的那一段“果凍，薄荷，多放一點”的訊號輪廓一致。他將手中的麵粉搓掉，偏頭看向營地側面的通道方向。那道淺金色的身影正在通道盡頭被日光鍍成一道亮色的輪廓，她的左手正握著一隻新的卷軸，但她沒有首接走過來。她站的位置停了一下，讓那一段被傳送的訊號在她和白川夜之間的通道中完整地落地，然後她朝他微微揚了一下下巴，像在說“訊號收到了吧”。白川夜從灶臺邊沿取出一隻己經裝好的小陶碗，碗裡裝著的正是加薄荷和微辣配方的果凍，放在灶臺邊沿最外側的位置。他朝她的方向點了一下頭。

井野走了過來。她拿起那隻陶碗，低頭看了一眼碗中果凍的質地，然後抬眼看著白川夜。“你收到了訊號之後多久做的？”

“收到訊號就開始做。大約半刻鐘。”

井野低頭挖了一勺果凍送進嘴裡，嚼完嚥下去。她放下勺子的時候，她的目光在碗沿上停了一下，像一個正在進行一次確認的人正在把那道己接收的訊號和它對應的實體結果在自己的感知中完成一次完整的對準操作。“速度和訊號傳輸的時間視窗匹配得剛好。”她說著把陶碗放回灶臺邊沿，“下次我會提前一些發訊號，給你留出更多準備時間。”

當天傍晚她第二次經過的時候，白川夜注意到她走進灶臺照明範圍時的步伐比中午那一次略慢了一些，像一匹在完成了一天的長途奔跑後，在進入休整區域時自然放慢了速度。她把新的情報卷軸靠放在灶臺邊沿，在矮凳上坐下來，手指在膝蓋上攤開了一下，然後端起白川夜放在灶臺邊沿的那碗溫湯喝了一口。她喝湯的時候沒有說話，但白川夜注意到她握碗的姿勢比中午那一次更放鬆了一些，手指在碗沿上的分佈間距更均勻，像一個人在進入了己經被確認過溫度的空間之後，不再需要用手指去持續測量碗壁的溫度變化。

她喝完湯之後把空碗放下來，然後從短褂內側取出了一隻小布袋。布袋不大，袋口繫著和她上一次用過的同款細繩，她在解開繩結的時候手指的速度比中午快了一些，像在做一件己經被做過一遍、不需要再逐一確認步驟的事。布袋裡裝著一小把乾燥的、淺黃色的花蕾，每一朵只有指甲蓋大小，邊緣捲曲成螺旋狀，散發著一種清甜的、帶著微微蜜意的植物氣息。“山裡的野花。我在送情報的路上摘的，曬了兩天。應該能泡茶喝，也能做果凍的配料。”她說著把小布袋放在了灶臺邊沿他順手能夠到的位置上，“算是點菜系統的預付費。”

白川夜拿起了那隻布袋，解開袋口聞了一下。那股清甜的氣息在午後的熱空氣中比在封閉的布袋中更清晰地釋放出來，邊緣帶著一層極淡的、像被日光曬透了的草木根莖的氣息。“這是什麼花？”

“不知道名字。但在幾個情報點之間來回走了幾趟之後留意到的，路邊長了很多。我摘了一把試過曬乾泡水——喝完之後感覺查克拉迴圈的速度會穩定一些，持續時間大約兩刻鐘。想著你這邊可能用得上。”

白川夜把布袋收進了行囊側袋中。他轉身從灶臺邊沿取了一隻新陶碗，往碗裡倒了一碗溫的湯底，又加了一小勺野槐蜜，放在她面前的灶臺邊沿。“這個給你。算是預付費的找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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