綱手開始每晚光顧白川小館這件事,一開始並沒有人注意到。
頭三天她來的時候都在子時前後,從火影樓後門溜出來,沿著暗處和牆根走了半條街,然後在後門上敲三下——兩輕一重,是靜音第一次來之後白川夜和她約定好的暗號。她進門之後不怎麼說話,坐在吧檯最靠裡的位子,等白川夜端上一碗東西,吃完就走。
第西天晚上她來的時候白川夜正在揉麵,聽到暗號聲沒有抬頭,只說了一句“湯還在煮,等一會兒”。綱手在吧檯邊坐下來,沒有像前幾天那樣沉默地等著,而是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她穿了一件灰白色裡衣,袖子捲到了肘部,露出小臂外側一條淺色的舊疤,在燈光下泛著比周圍皮膚淺一些的色調。她把胳膊擱在桌面上,手指交叉著活動了一下關節,發出一連串細小的咔嗒聲。
白川夜在揉麵的間隙瞥了那雙手一眼。他注意到的不是那道疤——他的視線落點是她手指的動作:指節在彎曲時不太順暢,拇指根部有一片長期握筆磨出來的發亮皮膚,中指第一個關節處有一小塊微微隆起的繭,像長期壓在筆桿某側固定位置形成的。他收回目光繼續揉麵,但心裡記了一筆。
那天晚上端出來的是一碗溫潤的山藥排骨粥——清甜軟糯,加了乾貝絲提鮮,表面撒了一小撮切得極細的芹菜末。綱手拿起勺子在碗裡攪了兩圈讓粥的溫度均勻散發出來,然後舀了一口送進嘴裡。她含了一會兒才嚥下去,抬起眼看了白川夜一眼:“今天不是面。”
“你昨天前天都吃麵。換一換。”白川夜在灶臺邊沿坐下來,“山藥養胃,排骨補氣,你最近查克拉消耗大,吃粥比吃麵好恢復。”
綱手沒反駁。她低頭把那碗粥慢慢吃完了,把空碗往吧檯中間一推。她推碗的時候手指碰到碗沿外側——那裡有一片被粥的熱氣焐溫了的表面,她的指腹在那一小片溫度上停了一下然後收回去了。“你每天做多少頓飯?”她問。
“看客人。多的時候一兩百份。”
“一兩百份。”綱手重複了一遍,“你站灶臺前面站多久了?”
白川夜想了想:“正經算的話從五歲開始。今年第十年了。”
綱手靠著椅背看他的眼神微微變了一些——不是之前那種“一個有趣的小廚子”的打量,更接近於一個人在重新評估一段關係的基本尺度。她靠在椅背上沒有說話,但她把那隻空碗推回來的時候指腹沒有離開碗沿,而是沿著碗邊的弧線慢慢滑了半圈。
“明天還來。”她說。
從那之後綱手來得更規律了。每晚大約在子時前後到,進門後脫外套、洗手、坐下。有時候吃麵,有時候喝粥,有時候白川夜端出來的是根據當天的天氣和她白天露面時的氣色臨時調整的菜式——天熱的時候是涼拌黃瓜和酸梅湯,陰雨天是一碗溫熱的薑絲魚片粥,她連續批了三天公文沒閤眼的時候端上來的是一份加了風鳴菇碎的清蒸蛋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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