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葉重建完成的那天是個晴天。

白川夜推開店門的時候陽光從屋簷和巷口之間的縫隙裡灌進來，在地上鋪了一整條金黃色的窄帶。他眯著眼站了一會兒，巷口那排被雪壓了一整個冬天的枯花己經抽出新的綠芽了。牆根下的泥地潮潤潤的，幾根細細的莖頂著嫩葉從雪化後的泥土裡鑽出來，邊緣還掛著晨露。

他把“白川小館”的舊招牌取下來擦了一遍。木料被冬天的雪水浸過有些發毛了，但“白川”兩個字還在，是他爸用墨寫的，筆畫的凹槽裡積了灰塵和油煙的混合層，擦了三遍才顯出原本的墨色。

白川夜蹲在門口臺階上用乾布把招牌邊緣的水汽吸乾淨，身後傳來腳步聲。天天扛著一塊新刨過的木板從巷口走過來，木板比她人還長一截，扛在肩上像扛著一把巨型苦無。她走到店門口把木板豎在地上拄著，喘了口氣。

“新招牌板。我找田老頭的徒弟削的，說是比你那塊舊料子好。”

白川夜站起來接過木板翻看了一下。木紋細密，表面打磨得光滑，邊角做了防水的倒角處理。“你什麼時候去找的田老頭？”

“前兩天，路過碰上的。他說他徒弟欠他人情，不收錢。”天天說著從兜裡掏出一小罐清漆和一柄刷子放在臺階上，“漆也買了。你刷完字我給掛上去。”

白川夜看著那罐清漆和刷子，又看了一眼天天扛著木板穿過半條街時額頭上滲的那一層薄汗。她把木板交給他之後沒有馬上走，蹲在臺階上擰開了清漆罐的蓋子聞了聞，皺了皺鼻子。“味兒真衝。你刷的時候在室外刷，別把店裡面燻了。”

“知道。”

白川夜把舊招牌摘下來放在牆根下，把新木板架在兩隻矮凳上。他從店裡拿出一支毛筆和一小罐墨——用鍋底灰混了膠調的，是他自己弄的。他蹲在新木板前沾墨落筆的時候日光正好照在他手背上，筆尖在木面上走了兩個乾淨利落的回鋒，“白川小館”西個字收筆時墨色勻潤，筆畫微微隆起，被日光曬著泛出溫暖的光澤。

天天靠在門框上看他寫字。看了一會兒她走過來拿起清漆刷，在白川夜寫完字之後小心地在木面上刷了一層薄薄的清漆。她刷得很仔細，漆面均勻，沒有起泡也沒有流掛。白川夜蹲在旁邊看著她的側臉——她低頭刷漆的時候眉心微微蹙著，睫毛在日光下投出細碎的陰影，嘴角抿成一條專注的細線。她刷完最後一道收邊把刷子放在臺階上，往後仰了仰脖子活動肩頸。

“行了。”她站起來後退兩步打量自己的成果——漆面在日光下泛著均勻的亮色，墨跡透過清漆層顯出溫潤的深黑，“幹了就能掛。”

“明天掛。今天先晾著。”白川夜把新木板豎起來靠在牆根陰涼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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