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川！“她站在門檻上微微喘著氣，”綱手大人讓我來帶句話——“

”她喝了？“

”喝了。百合蓮子羹全吃完了。“靜音抱著空竹籃跨進門內站在灶臺邊，她在暮色和燈光的交界處，淺棕色的短髮被夜風拂動了幾縷掠過顴骨，”她說……“靜音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原話的措辭，”她說，明天的面要加辣。“

白川夜正在擦案板的手停住了。”……明天的面？“

”綱手大人說明天晚上她要親自來。“靜音說到這裡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是一個很小的、被疲憊壓住了但沒完全壓住的弧度，”她說火影樓的那些政務報告看得她頭疼，白川小館的頭疼藥比醫院開的管用。她還說……“靜音低頭咳了一聲清了清嗓子，聲音切換成了模仿綱手語氣的那種低沉豪放，”“告訴那小子，明天給我留吧檯的位子。他要敢給別的大人物先坐了，我就把火影樓的公章蓋在他選單上。”“

白川夜聽完這段話把案板擦乾淨了放回原位。他轉身從櫥櫃裡取出一隻新的小陶罐放在灶臺邊沿——裡面是他提前備好的一份溫潤甜湯，百合和蓮子熬煮後加入少許蜂蜜，晾涼後裝在罐中密封冷藏。他剛才沒有在給靜音清單備菜時做這罐東西，但現在他把它拿出來了。”這個給她帶回去。明天她來之前如果頭疼了可以先喝這個墊著。“

靜音接過陶罐的時候手指碰到白川夜的手背。她的手比他涼一些，指腹有常年接觸藥材和消毒水留下的細微脫皮感，但觸碰的瞬間有一種溫而穩的力度。她低頭看著那罐甜湯在暮色裡泛著的柔潤微光，又抬起頭來看著他。後廚的油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面上——兩個靠得很近的輪廓，一個低頭一個仰頭，之間隔著一隻陶罐的距離和一段還沒有被完全測量的空隙。

”你……“靜音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你總是替別人把下一步想好嗎？“

白川夜想了想：”不算替別人想。算做飯的人的本能。下一個客人什麼時候來、來的時候是什麼狀態、需要什麼溫度的東西——這些在灶臺前站久了自然會考慮。“

靜音沒有說話。她把那罐甜湯放進竹籃裡，然後從自己的短褂內側口袋裡取出一樣東西放在灶臺邊沿——一小卷用淺藍色棉線纏著的布料，巴掌大小，解開之後裡面包著一小把幹薄荷葉。葉片完整，顏色保持著深綠，邊緣有細小的鋸齒紋。”自己種的。“靜音說，”上次來的時候發現你店裡的薄荷用完了。我那邊種了一些，給你帶了一包。“

白川夜低頭看著那把薄荷葉。葉片被曬得很乾但香氣還在，靠近就能聞到一股清涼中帶著微辛的氣息——和他平時從山裡採的野薄荷不同，這是有人精心澆水修剪過的、被好好照看著長大的薄荷。”……謝了。正好下一批花茶羹可以換配方。“

靜音站在吧檯邊的燈光裡沒有立刻走。她的雙手擱在竹籃的提手上，指尖在藤編的紋理間輕輕摩挲，像是在用觸覺做一件不需要太著急的事。窗外的夜風從門縫裡滲進來吹動了她額前的碎髮和淺綠色短褂的下襬，她把頭髮別到耳後的時候露出了耳垂下側一小片皮膚——那裡有一道極細的舊疤，形狀像被什麼鋒利的邊緣劃破癒合後留下的細線。白川夜注意到了，但他沒有問。他注意到的是另一個細節：她別好頭髮之後，指尖在自己耳垂上輕輕停了一下，像在確認什麼——可能是那道疤還在不在原來的位置，也可能是別的原因。

”你明天下午還來嗎？“白川夜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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