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津流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教室裡的燈不知道被誰關了,窗外的路燈光從玻璃外面滲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一道暖色的亮區,覆蓋著桌椅的輪廓和黑板的邊緣。我蹲在他旁邊,手裡握著竹劍的劍柄,竹劍的尾端擱在地面上。我已經在這裡待了多久我自己也不太清楚,我只記得放學之後等不到他,找了一圈,最後在這間教室的地板上看到了他。他側躺著,後腦勺枕在一隻書包上,手腕旁邊放著一隻黑色的獅子玩偶,邊緣磨得發亮,縫線鬆了好幾處。我認出了那隻玩偶,是沙倉楓平時抱在懷裡的那隻。我不知道它為什麼會在這裡,也不知道他為什麼會躺在這裡,但我知道我得等他醒過來。
他動了一下手指,然後撐著地面坐了起來。他的頭還有點沉,眼睛先是眯著,然後慢慢睜開,焦距在我臉上停了一拍。我看著他,那道注視比平時更長一些,長到我能看清他睫毛在路燈下投出的陰影。他剛醒的樣子比平時更安靜,頭髮壓在書包上翹起一小撮,眼皮還帶著睡意。我蹲在那裡,有一瞬間,腦子裡浮出一個很想做的動作——湊過去,把嘴唇貼在他的額頭上,或者他的臉頰上,或者別的地方。那個動作在我腦子裡成型的時間很短,但我確實讓它成型了。然後他醒了,真正醒了,眼睛完全聚焦在我臉上。我把那個動作收回去,沒有讓它落地。
我站起來,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把他從地上拉起來。他的身體還帶著一點不穩,被我拉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我用力扶住他,然後推了他一把,讓他朝教室門口的方向走。他踉蹌了一步,回頭看了我一眼,我沒有接那道目光,只是把竹劍往肩上一扛,跟在他後面走出了教室。
走廊裡很安靜,只有我們兩個人的腳步聲。他的步子有點慢,我跟在他旁邊偏內側的位置,竹劍的尾端在背後輕輕晃著,偶爾碰到他的書包帶子。走了一段之後,我忽然開口了,聲音比我預想的更硬一些:“你和沙倉在一個教室待了那麼久,幹了什麼?”
他側過頭來看我,那道目光在路燈的光線下保持著穩定的幅度,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完成一道他已經確認過位置的確認。他搖了搖頭,說:“我不記得了。”
“你不記得了?”我停下腳步,轉過身來面對他,竹劍的尾端在背後晃了一下。“你在那間教室裡躺了不知道多久,旁邊還放著她那隻玩偶,你現在跟我說你不記得了?”
他站在原地,看著我。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像是在試著回想什麼,但那道動作只持續了一拍就停住了。他沒有接話,也沒有移開視線,過了片刻,他開口了,語氣很平:“這重要嗎?”
“當然重要啊!”我聽到自己的聲音比剛才更高了一些,那道持續的存在在我和他之間的空隙中保持著它的分佈,以我自己的方式在那裡保持著我的位置。
他看著我,那道注視裡沒有什麼躲閃,也沒有什麼別的情緒,就像是一道正在等待一個明確落點的問題。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但很清晰:“我們是什麼關係?”
我張了張嘴。那道問題落在我和他之間的空隙裡,像是剛好卡在了一個我從來沒有直接說出來過的地方。我看著他,想說“我們是青梅竹馬”,想說“我從小就一直陪著你”,想說“你難道不知道嗎”。但那些話在我喉嚨裡繞了一圈,沒有一條在我開口之前就已經完成了它的形狀。我站在那裡,竹劍的尾端輕輕碰著地面,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
他等了幾秒,然後接著說了下去,語氣裡沒有質問,只是一種正在完成確認的陳述:“青梅竹馬。難不成還有更深的關係嗎?”
我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胸口的位置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按了一下。我抬起頭來看他,他的表情很平靜,像是他剛才說出來的那句話只是一句普通的陳述。我站在路燈下面,那道持續的存在在我和他之間的空隙中保持著它的分佈,以我自己的方式在那裡保持著我的位置。我感覺到眼眶邊緣正在變熱,但我沒有讓它繼續。我把竹劍往肩上一扛,轉過身,邁開步子朝著街道盡頭的方向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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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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