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名津流提前二十分鐘就到了車站。
他站在檢票口外側那根柱子旁邊,換了一件比平時更正式的淺色襯衫,頭髮也比平時多整理了兩下,手裡攥著兩張提前買好的新幹線票。他每隔十幾秒就會朝站前廣場的方向看一眼,然後又移開目光,像是擔心自己看起來正在等待。
紅音在約定時間前五分鐘出現。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肩上挎著一隻白色的小包,頭髮比平時更仔細地打理過。她沒有加快腳步,但她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間,步伐中發生了一道細微的變化——那道變化從她的腳步節奏中傳出,沒有被語言或動作所覆蓋,她走到他面前的時候,呼吸比正常狀態稍微淺了一些。
等很久了?
沒有,剛到。
她笑了一下,沒有戳破那道說法。名津流遞給她一張票,兩個人一起通過了檢票口。站臺上的人不算太多,陽光從頂棚的縫隙間漏下來,在月臺地面上形成斷續的光斑。新幹線進站的聲音由遠及近,減速的過程平穩而精確,車門開啟的時候氣流裹著空調的冷氣向外湧出。他們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來,紅音坐在靠窗那一側,名津流坐在她旁邊。列車啟動的時候窗外的站臺開始向後移動,速度逐漸增加,窗外的景色開始從建築物的密集排列向更開闊的視野過渡。紅音側過頭看著窗外,陽光從玻璃邊緣照進來,落在她的肩上,名津流的視線在她側臉的輪廓邊緣停留了片刻,然後他移開目光,看向窗外的同一方向。
列車到站後,澀谷的街道比平時更密集,人流在交叉口匯聚又分散,名津流走在靠街道外側的一側,紅音走在他旁邊偏內側的位置,兩人之間的間距保持著一個不近不遠的距離。
他們在商場裡沒有特定的計劃,只是沿著通道走,經過服飾店、雜貨店和幾家咖啡館。紅音在一家書店門口放慢了腳步,透過玻璃櫥窗看了一眼裡面的書架排列。名津流注意到了她的視線,已經推開了店門。書店內的空氣混合著紙張和印刷油墨的氣味,暖色的燈光從天花板均勻地落下,在書架之間的通道中形成柔和的照明。紅音沿著書架慢慢走著,手指在一些書名上停留又移開,像是在以自己的速度瀏覽著那些被陳列出來的內容。
她在東野圭吾的區域停下來,從書架上抽出了那本《瀕死之眼》,翻了幾頁,然後側過頭來,像是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完成一道評估。名津流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在她合上書頁的時候說:你想要的話就買吧。他的聲音不高,手掌已經越過她的視線,將那本書從她手中接過,走到櫃檯前。
她站在書架旁邊,看著他在櫃檯前完成付錢的動作,店員把那本書裝進紙袋裡遞給他,他轉過身來把紙袋遞給她的時候,那本小說正好封底朝上,顯出書名的一行小字。她接過來之後站在那裡多停留了一拍,然後低聲說:等一下。她轉身走向另一個書架,在那排漫畫的區域裡找了一會兒,抽出其中一本。她走回到他面前時,把那本書遞到他胸前的位置,封面上印著《好想告訴你》幾個字,封底和邊緣都是一整片柔和的色調。
給你的。她說,像是在完成一個不需要說出口的對等交換。
名津流接過來,低頭看著那本漫畫的封面。兩個人在書架之間的通道中站了片刻,然後她把紙袋收進包裡,他握著那本漫畫,一起走出了書店,沿著商場通道繼續向更深處走去。
中午他們在商場六樓的一家壽司店找到了位置。吧檯座位靠內側,面前是一排正在緩慢旋轉的傳送帶,盛著不同魚類的淺碟以均勻的速度經過他們面前。紅音坐在他左側的位置,她拿起筷子,目光沿著傳送帶移動,在某一碟經過時伸出手,把碟子端下來放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名津流側過頭看了她一下,也伸手取了一碟。兩個人沒有過多的交流,但在那道持續過程中,她會在她拿到某種她認為他會喜歡的品種時,趁傳送帶經過他面前時迅速把那碟推到他手邊。他注意到那道動作,沒有停下來道謝,只是自然地接受了那道推送,以自己的速度蘸了醬油放進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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