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鞏叔。”她叫了一聲,“不怪你。你是做生意的。林建民要買,你哪能想到他拿去害人。今天你來,能把這些說清楚,就是還我男人一個公道。我謝謝你。”
鞏老頭擺擺手。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疊得發黃的紙,慢慢展開。那是一張舊得發脆的方子。上面字跡潦草,但能看清。寫著“雷公藤五兩,根鬚,現稱”。底下有林建民的簽名。蘇敏盯著那張紙。字是林建民的。她見過。他簽收據時也這麼寫。又輕又急,像怕被人追上。
“這方子,我留了二十多年。”鞏老頭說,“我心裡不踏實。想說,又怕。現在你們找來了。我就把它交出來。警察同志,你們得給李建國家的做主啊。”
周警官在旁邊,讓年輕人把方子收進證物袋。蘇敏站起來。她給鞏老頭鞠了一躬。鞏老頭慌忙起身,差點沒站穩。蘇敏扶住他。她說:“鞏叔,你坐。這張方子,比金子還重。我蘇敏記你一輩子。”
鞏老頭眼睛溼了。他用手背擦,嘴裡嘟囔:“別記。別記。我這老臉,沒處擱。”蘇敏沒再說話。她知道,這世上不是每個人都像李翠蘭他們那麼壞。也有人,會在心裡揣著一塊石頭,揣二十多年。臨了,還願意來把它放下。
做完筆錄,蘇敏先出來了。雨還在下。她站在派出所門口的雨搭下。風把雨絲往她臉上帶。她也不躲。她心裡很靜。像一鍋燒了許久的藥,終於熬出了該有的成色。陳漢生拿了把傘過來,撐開。蘇敏沒接。她說:“雨不大。我想站站。”
陳漢生把傘遞給她,轉身又進去。蘇敏一個人站在那兒。她看著雨。雨點落在街面的積水裡,濺起一個又一個小小的圈。她想起李建國。想起他說,等將來有閒錢,帶她去南方。南方雨多。他說,南方的雨是軟軟的,不像北方,下起來跟潑似的。蘇敏那時笑他,說“你是想坐火車吧”。他說“我想看你打傘”。
蘇敏把傘開啟。那是一把舊的藍布傘。她打著它,走進雨裡。雨點打在傘面上,劈劈啪啪。像誰在上面撒豆子。蘇敏一步步往前走。她沒坐車。她想走。走到渾身溼透,走到這二十多年的毒和恨,都被雨沖淡一點。
路過一個小公園,她看見有個老頭在亭子里拉二胡。拉的是一首很老的曲子。蘇敏停下。她聽。曲子像在說話。說人這輩子,有苦,有甜。苦到最後,也就能咂出點甜味來了。蘇敏聽著,忽然想,李建國年輕時候會不會也愛聽這個。他肯定沒這耐心。他只會唱歌。唱那兩句。小小竹排江中游。巍巍青山兩岸走。蘇敏輕輕跟著哼。雨聲裡,她的聲音又細又飄。可她不介意。她唱了。反正李建國也聽不見。可她唱了。
回到家,她洗了熱水澡。又熬了薑湯。她端著碗坐在窗邊。雨還在下。玻璃上爬滿水痕。蘇敏喝了一口。又辣又甜。她忽然覺得,自己這五十六年,真就像這場雨。下得久了,地上都泡軟了。可泡軟了,也就能重新翻地。翻出新的土來。種新的莊稼。
晚上,陳漢生髮來訊息:“鞏老頭的筆錄和方子都送檢了。李翠蘭和藥酒的案子,齊了。月底前,檢察院會正式起訴。蘇大姐,你這次,真能睡個安穩覺了。”
蘇敏回:“好。我試試。”
她放下手機。關了燈。躺在床上。她沒拉窗簾。雨還在下。雨聲透過窗,像小時候聽過的風鈴。她閉上眼。睏意慢慢漫上來。夢裡,她沒看見雨,也沒看見毒酒。她看見一塊田。田裡長滿白芍。李建國站在田埂上,朝她招手。她說:“這哪兒啊。”他說:“家。我新找的地方。”蘇敏跑過去。她跑得很快。快到眼淚都留在了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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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冷着張俊美如仙的臉,充滿了厭惡。
“她只是我邀請的天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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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後悔不已,糾纏不清,一聲“婉婉”喊得真心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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