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獵的第五天,營地裡漸漸熱鬧起來。小燕子已經能穩穩地把箭射在靶面上了,雖然十支裡有六七支還在外圍打轉,但好歹不朝天飛了。肖劍每日晨起帶她練一個時辰,爾泰就在旁邊牽著馬跟著,偶爾遞水遞帕子,偶爾替她撿掉在地上的箭。
這天練完了回營地,小燕子遠遠就看見乾隆的營帳前圍了一圈人。她踮著腳尖往裡瞅了一眼,被爾泰輕輕拉住了手腕,說“皇上在議事,別去打擾”。小燕子哦了一聲,老老實實拐回自己帳裡去了。可那一眼裡她看見了——有個穿灰袍子的人站在人群邊上,低著頭彎著腰,像是剛從外面趕來的。她留了個心眼,沒聲張。
午後,乾隆派人來叫她。小燕子進了御帳的時候,乾隆正坐在案後翻一份密報,臉色沉沉的看不出喜怒。他抬眼看了她一下,招手讓她坐到身邊來。
“阿瑪問你一件事,”乾隆放下密報,目光定在她臉上,“你最近在宮裡,有沒有見過什麼生面孔?”
小燕子眨了兩下眼,認真想了想:“生面孔倒沒有。不過我前幾日去找紫薇姐姐的時候,路過坤寧宮後面那條宮道,有個小太監蹲在牆角補鞋,看見我就跑了。我當時也沒在意,現在想想好像是挺奇怪的。”
乾隆的手指在案面上輕輕叩了兩下。那個小太監大約就是皇后派去盯紫薇府上的人。他上午接到密報,皇后這些日子雖然不出坤寧宮的門,可坤寧宮的小太監卻頻頻往外跑,有去慈寧宮後巷轉悠的,有去福家府邸附近張望的,還有一個更隱蔽的,竟摸到了太醫院翻舊檔。乾隆看完密報沒有動怒,只是讓人繼續盯著,暫時不打草驚蛇。皇后在做準備,可他不知道她準備的是什麼。秋獵才過了五天,還有十天要等。他得在回宮之前,先把皇后布的那些暗樁摸清楚。
“朕知道了。”乾隆把密報收進袖中,伸手拍了拍小燕子的後腦勺,“你回去跟爾泰說,讓他也留個心眼。這幾天在營裡玩歸玩,別走太遠。”
小燕子點了點頭,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說了一句:“皇阿瑪,您別擔心。有我哥在呢,他耳朵比狗都靈。”乾隆被她這個比方逗得彎了彎嘴角,擺了擺手讓她出去了。帳簾落下來之後,他面上的笑意淡了淡,重新把那份密報掏出來看了一遍,指尖在其中一個名字上停了一會兒——趙德言。方家案子的元兇,已經被大理寺鎖了,可他的舊部裡還有人在外頭跑動。密報上說,有個趙家舊僕近日常在坤寧宮後巷出沒。皇后若跟趙家的人搭上了線,那就不只是使絆子那麼簡單了。
另一邊,小燕子回了自己營帳,正撞見肖劍在帳外磨箭簇。她把乾隆的話原樣轉述了一遍,肖劍磨箭的手沒停,只點了點頭。等小燕子鑽進帳裡去找爾泰要吃的了,肖劍才把箭簇舉起來對著日光看了看,刃口磨得鋥亮,能照出他自己的眼睛。
磨完了箭,他把箭插回壺裡,抬頭望了一眼營地外圍那些影影綽綽的樹叢。他不是光磨箭,這幾日他藉著打獵的名義把營地周圍都摸了一遍,發現獵場東北角有一片矮灌木叢裡的腳印是新的,通向遠處的官道。他記下了方位,沒有聲張。
這天夜裡,營地的火把燒得比往日早了些。乾隆早早歇下了,令妃在帳裡替他薰衣裳,小路子守在外間。小燕子趴在自己帳裡跟爾泰下五子棋,下了三盤輸了三次,把棋子一推耍賴說“不下了我要睡覺”。爾泰笑著收拾棋子,又把炭盆撥旺了些。
半夜時分,營地東北角有個人影從矮灌木叢裡探出來,貓著腰往營地邊緣摸。他貼著幾頂空營帳的陰影走得極快,手裡的東西在月光下閃了一下——是一封信。他摸到一頂小帳後面,正要往帳簾底下塞,忽然領子一緊,整個人被一隻大手拎了起來。
肖劍從陰影裡現身,一手鉗著那小子的後領,一手已經把那封信抽了出來。他藉著月光看了一眼封皮,上面沒有署名,只畫了一個暗記,是他這些年在江湖上見過的趙家舊僕慣用的記號。肖劍把信塞進自己懷裡,拎著那人往後撤了幾步,退到火光照不到的暗處,低聲問了一句:“誰讓你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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