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她要敲第三遍的時候,門開了——門縫裡露出一隻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後把門拉開了一些。
林秀蘭站在門後,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衫子,頭髮挽得鬆鬆的,鬢角有幾縷散下來。
林秀蘭在看見沈清漪的那一刻,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她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手扶著門框,指節微微泛白。
她原以為這輩子不會再在這個門口看見這個女兒了,只是方才迷迷糊糊間聽見敲門聲,像極了沈清漪敲門的那種力道。她以為自己是在做夢,但又分明聽見了第二遍敲門聲。
她掙扎著走到後門,沒想到開門的那瞬間,竟真的看見了沈清漪。
她眼底噙著淚——沈清漪之前對她說的那些話,像一根釘子,釘在她心裡。她每天夜裡躺在床上,都會把那根釘子摸一遍,摸得久了,釘子上就裹了一層厚厚的、說不清是什麼的東西。
可沈清漪終於還是來了——她知道,定是沈清漪聽說了她身體狀況不佳才來找她的,這說明,沈清漪的心裡還是有她這個母親的,這就足夠了。
林秀蘭伸出手,一把把沈清漪拉進門裡。她的手勁比她外表看上去的要大,像是怕慢一步,門外的這個人就會反悔,就會轉身走掉。
她把沈清漪拉進來之後,反手把門合上了,閂上,動作利落得不像一個身子虛浮的人。
然後她站在門後,看著沈清漪,嘴角動了好幾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想說什麼。她有些話要交代給沈清漪,但她最後什麼也沒說出來。
“你若是不來,我今日便要去找你了。”林秀蘭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啞,像是嗓子眼裡堵了什麼東西。
沈清漪被拽進沈府,只覺得腳下的每一塊青磚、頭頂的每一片石瓦都滾燙似的,讓她坐立難安。
但她的目光在落在林秀蘭臉上的時候停住了——林秀蘭的臉色比上次見面時更白了。不是那種健康的、透紅的白,是發灰的白,像是蒙了一層沒洗乾淨的霜。她的嘴唇也沒什麼血色,下唇上有一道乾裂的口子,像是很久沒有好好喝過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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