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被從香案底下拽出來的孩子,被人呵斥、被當眾抓住、被按著手腕掰手指,但她的眼裡卻沒有驚慌,也沒有害怕,甚至連委屈都沒有。
那是一種既不是害怕,也不是不甘,而是一種認了命的安靜。
那種眼神沈清漪見過,在那些陰暗潮溼的地牢裡,多的是這樣的眼神。不是麻木,而是一種沉到底了之後不再掙扎的平靜。
這孩子還那麼小,不該有這樣的眼神。
沈清漪穿過那幾道目光和低低的議論聲,走到女孩面前蹲下來。她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從袖中摸出那包油紙裹著的糕點。這糕點本來是她今天要給周清平的,但她沒見著周清平,也就一直在袖子裡藏著了。
沈清漪開啟油紙,把糕點遞到小女孩面前,就像陳師爺當年把筆遞到她面前。她的聲音不高不低:“你把錢放回去,這些給你。”
女孩的睫毛顫了一下,先看了一眼那包糕點,又飛快地掃了一眼沈清漪的臉,像是在掂量什麼。
“這個很好吃,你要是不吃的話,我可就吃了。”沈清漪說著,指尖拈著那塊糕點,作勢要往嘴裡塞。
女孩攥著銅板的手指慢慢鬆開了,幾文銅板落在青磚地上,叮叮噹噹的。
沈清漪笑了笑,讓她伸出另一隻手,把糕點放在了她的掌心裡。但她沒有吃,只是看著,像是在看一件稀罕物。
和尚在一旁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和責備:“這位施主,這丫頭是慣犯,你不該這般縱容她——”
沈清漪站起身,偏過頭看了和尚一眼,聲音不高不低地截斷了他的話:“這孩子若不是餓到了極處,不會鑽到香案底下去摸那幾文銅板。一個人但凡有口吃食,能堂堂正正地站起來,就不會趴在地上伸手。”
和尚站在那兒,看著女孩正捧著那包尋常的糕點小口小口地吃著,像是在吃一件很珍貴的東西。他沉默著,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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