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豆花嫩
年過了,日子就快了。
正月裡還走了幾家,初二去周家坐了半日,周老根沒說幾句話,周家祥斯斯文文地給倒了碗熱水,阿瑞跟周家瑞在院子裡追雞,雞毛飛了一地。初五“應好”,爹扛鋤頭去地頭象徵性地刨了兩鋤,回來跟娘說:“土還硬。”
過了正月半,雨水。霜化得越來越早,早上呵氣還是白的,到晌午地上就溼了一層。爹天不亮出門,扛著鋤頭挑著筐,先去村南旱地把漚了一冬的肥翻開——一層一層的,草根、落葉、灶灰、河灣淤泥,悶了一冬,翻開時冒著白汽,黑油油的。他一鍬一鍬把肥撒勻,撒完又拿鋤頭把地翻一遍,土塊敲碎,坷垃捏散。翻完地,他蹲下來抓一把土在手裡搓,搓完搖搖頭,還是那句話:“地薄的很。”
河灣那一畝半水田也得整。爹扛著鍬去渠口清淤,把堵了一冬的淤泥挖出來,水從渠口滲過來,渾了兩日又清了。田埂塌了兩截,他從河灣裡撈碎石子摻泥,一鍬一鍬拍實,拍得跟石頭似的。
娘說他:“你天天往地裡跑,地又跑不了。”
爹蹲在門檻上喝粥,頭也不抬:“春不種,秋不收。”
他天天去,天天伺候著。農家人的命就係在那幾畝地裡,薄了厚了、幹了溼了,都得他自己一鋤一鋤去養。
偏院是娘和阿寧阿瑞三個人收拾的。
舊茅草棚裡堆了半屋子破爛——斷了腿的板凳、豁了口的陶罐、發黴的乾草、原孤老頭留下的半截草繩、幾隻破筐。阿瑞一趟一趟往外搬,搬一趟喘口氣,搬一趟喘口氣,搬完了蹲在院子裡不肯動:“姐,我汗溼了。”
“汗溼了也得搬,想不想自己住啦,”
舊的、不要的歸到牆角堆著,還能用的擦乾淨擱一邊。娘拿掃帚把地掃了三遍,又拿水衝了一遍,泥地衝得發亮。牆縫漏風,爹晚上回來和了泥,拿瓦刀一把一把抹上,抹完又在棚頂重新鋪了一層茅草——他從河灣那邊砍回來的竹子也派上了用場,竹篾子編成篦子,把茅草壓得紮紮實實。
床是爹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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