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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香食味_第315章 山居客至(2)

沈母應著聲,伸手把溜到門口、攥著半顆野酸棗想往前院鑽的小滿揪回來,指尖輕輕點了點他沾著泥的鼻尖,輕拍了下他的小屁股:“前面大人忙正事,你帶著弟弟在這玩,等會開席給你留個最大的蒸梨盅,澆滿滿一勺熬稠的梨蜜。”

快到巳時,山路上先傳來叮鈴鈴的銅鈴響——是張教諭那頭黑驢脖子上掛的舊銅鈴,風一吹就晃得脆響,守在山口的石頭聽見聲,趕緊直了直腰。

就見張教諭騎著驢走在最前面,後面跟著兩頂青布小轎,幾個挎腰刀的差役護在轎邊,腳步踩在掃乾淨的石板路上,走得穩當。沈奕舟剛帶著石頭迎上去,就見路邊松樹後面猛地竄出個人。

那人穿一身皺巴巴的醬色綢緞袍,方巾歪在腦門上,袍角還沾著塊沒蹭掉的松油印,正是仙客來的易掌櫃。他懷裡抱著個磕扁了角的描金禮盒,跑得直喘,“噗通”就跪在轎前,膝蓋砸在硬石板上疼得他嘶地抽了口冷氣,聲音扯得整條山路都聽得見:“縣尊大人可不能上去啊!”

他往前爬了半步,手舉著禮盒抖得厲害:“這山居就是個荒坡野店,做飯的都是沒見過世面的村婦,菜都洗不乾淨,吃壞了貴體小人擔待不起!小人店裡新請了蘇州廚子,松鼠桂魚、燕窩魚翅全備齊了,您移步去小人那,保證伺候得週週到到!”

邊說他邊想湊到轎邊,被旁邊的差役用腰刀鞘輕輕往旁邊一擋——那差役常來山下走動,誰不知道易掌櫃的德性,擋的時候還翻了個白眼,嫌他擋路。易掌櫃被擋得坐了個屁股墩,又羞又惱,爬起來接著唾沫星子橫飛地喊:“他們家那梨醬!前兒還有人吃了上吐下瀉,指不定是爛梨熬的,哪能給貴人入口啊!”

他喊得太急,袖筒滑下來半截,露了邊角上印著半朵荷花的假醬標——正是之前周老二賣的那種冒牌梨醬的封皮。站在旁邊的石頭眼尖,一眼就瞅見了,張了張嘴剛要喊,張教諭本來氣得鬍子都翹起來,一眼瞥見他袖筒露出來的半朵荷花標,反倒冷笑了一聲,也不急著罵了。

轎簾已經掀開了。縣令穿著半舊的藏青常服走下來,山風捲著松針吹過來,他攏了攏衣襟,眉頭皺著沒說話。沈奕舟側身往山路方向虛引了一步,語氣溫和,眉目舒朗:“山風硬,站久了胃裡涼,廊下溫著陳皮薑茶,菜都在灶上溫著,合不合口味嘗一口便知。再說了,我家娘子的手藝,當初還是拿過縣裡廚藝大賽的頭名的,連縣令夫人都誇過的,總不會讓夫人失望的。”

縣令的目光掃過地上跪著、腰彎得像個蝦米、手裡死死攥著禮盒的易掌櫃,又掃過旁邊掃得乾乾淨淨的石板路——坑窪的地方全用碎石填得平平整整,填坑的碎石還帶著新鮮的黃泥印,是剛收拾過不久的,路邊伸出來的松枝都被剪過,不會颳著轎簷,再看站在路中間的沈奕舟,背挺得筆直,連腰都沒彎半分,臉上沒有半分諂媚的慌色。他點了點頭,抬步就往山上走。

易掌櫃愣了愣,沒想到這招沒用,趕緊爬起來拍掉膝蓋上的土,方巾滑到了脖子根也顧不上扶,縮著脖子跟在隊伍後面往上蹭,躲在廊柱邊上偷偷揉磕得發青的膝蓋,眼睛滴溜溜盯著灶房方向,心裡打定主意:等會只要挑出半分毛病,就當場鬧開,非得把這樁生意攪黃了不可。

沈奕舟提著銅壺挨個給盞裡續熱水,瞥見他縮頭縮腦抻著脖子往這邊看,手裡攥的描金禮盒都捏得變了形,也沒上前趕——菜味都明明白白擺著,他愛看多久看多久,反正半分錯處也挑不出來。易掌櫃被他目光掃到,趕緊往柱子後面縮了縮,臉拉得老長,腮幫子繃得緊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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