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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贅青雲志_第36章 複雜的心緒(一)(1)

日常相處,總會發生各種大大小小的事情,經過了烙印豁免和怦然心動後,青芝自覺與採蓮的距離拉近了很多。對於妻主,他經過最初武斷的揣測、初次接觸的感動和歡喜、逐漸上升到深深的敬慕和不由自主地心悅,除了僕贅對主人應有的那種尊重、恭順,他更想無時不刻與採蓮親近。這種不斷變化的心緒隨著相處時間的增加變得更加複雜起來。

此時田裡的翻地初肥工作都己結束。在播下種子前,需要澆透水,好在耕地前面有條河,隨著上游冰雪的融化,河水也堪堪夠兩岸的農田灌溉,所以澆水的勞動量倒也不算太大。播下種子後,除了澆水,等待出苗的日子農活不重,與前段日子相比,幾乎可以算是休息了。雖然只有短短幾天,但這幾日青芝便把菜園承包了,減輕了採蓮和母親的勞動。

採蓮空出手來,用父親的舊衣給青芝改了兩套幹活穿的衣服,又裁剪出一套春裝兩套夏裝,得空縫製。她不愛做針線活兒,手工也一般,青芝來了之後,明顯手工多了。鞋襪衣服,及笄前她大多隻做自己的,給父親母親和祖母的,不過是做做樣子,裁剪較多,縫紉較少,都是母親動手,祖母沒病之前,也沒少做。及笄後,她與母親成為家中縫紉的主力,幾乎日日針不離手,不是做鞋就是縫衣,何況祖母己經不能手工,如今又添了人口,更需要她日日勤捻針,很少能清閒了。農家的主婦和女兒們,都是要承擔全家所有人的衣服鞋帽和窗簾帷幔被褥之事的。一邊縫製青芝的衣服,她一面哀嘆:誰憐素手抽針累啊,同時想念起物質發達分工細緻的故鄉,這些都可以在網上下單購買的,哪裡用得著這樣辛勞。

她的哀嘆聲和痛苦的表情,都落入青芝的眼中。在看到採蓮手中的正縫製的衣物,他一時心內五味雜陳。他一個僕贅,何德何能,竟能得主人親手縫製衣物?在傳聞和認知裡,僕贅不僅需要出苦力幹活,自身的衣服鞋襪也需個人籌辦的,大多數主人是不可能親自動手給家中僕贅操辦衣物的。可他的主人,卻和平常人家的婆娘一樣,親手為夫君操持鞋帽。他無比愧疚地向採蓮道歉,再三表示他只穿父親的舊衣即可,即便是鞋子不能穿父親的,他也可以自己編制草鞋的,何況他成婚時,家裡己給他準備了衣物鞋帽的。若的確需要添置,懇請採蓮徵用他的紅包款項,隨便買些成衣便好;他現在還沒學會裁剪,縫針也不熟練,而且他要種田,要幹家裡的體力活兒,還要學醫,學妻主教授的經史文章等,沒辦法自己做衣服,也沒有能力分擔一二。若是因為他的到來,給妻主增加了勞務,他又該如何報答呢。什麼時候,他才能學會針線,為妻主親手裁製衣服,成為真正合格的僕贅呢。眼下顯然是不能的,只能是更周到更體貼地服侍好,在其他方面,多幫她做事,然後是小心行事,不犯錯,不因自己的不慎,在祖母和父母那裡,給妻主丟臉。

採蓮只淡淡應付了幾句,沒有明確表態,手中的動作卻沒有停下。父親的舊衣,對於青芝來說,過於肥大,只能幹活時勉強穿穿罷了。作為陸家女婿,代表著陸家的臉面,要在醫館活動,不能穿得太過寒酸,也不能太不合體,買成衣需要到縣城,再說也不經濟。陸家的家訓,要求家儉人勤,她也需要秉承,只能是她辛苦一些了。

青芝不願採蓮因他而辛苦,他想盡快自理衣衫之事,便藉著出苗前後的相對清閒的時段,加緊時間學習縫衣服。在他穿的磨破的衣服上補補丁,練習針角,想要儘快掌握縫紉技能,不再勞動妻主。這是春耕以來,難得的相對空閒之時,此時田裡的草長勢還不甚快,且剛鑽出土地的幼苗很是纖弱,並不能很好區分草與禾苗,如若此時除草,會毀苗,不用急著日日除草的;而且此時,禾苗弱小,鳥兒們也是不到田裡搗亂的。且北方人不養蠶,所以農活不算太忙。

除了學習針線,他還主動在菜園裡忙活,搭架子,修隴井,還騰出空來整理清潔廚房,主打一個積極主動,片刻不歇。他想好好表現,爭取讓主家所有人都認可他。可越想表現,越想完美,偏偏就越是出岔子。

某天晚上,他服侍採蓮洗漱時,採蓮發現他手傷了,劃了一道挺長的口子,追問他如何傷的,他閃爍其詞地說是不小心碰的。幹活受傷是常有的事,採蓮便給他上了藥,叮囑他儘量不要沾水,特別是莫浸髒水,正好以此為藉口,不讓他服侍洗腳。青芝小聲辯解道:“妻主,過去經常受傷的,這點小傷不打緊的”,還是堅持著做。他要做飯洗碗,洗衣服,怎麼可能不沾水呢,難道他要因為這點小傷而不幹家務嗎,這是萬萬不能的,他得端正態度,不能給主家留下偷懶耍滑的印象。

洗漱完畢,復講了課業,結束了當日所有任務。青芝才忐忑地站起身來,低聲向採蓮請罪:“妻主,青芝不敢隱瞞,今日收拾廚櫃時,不小心打破一隻碗,請妻主責罰”。他不敢首接讓母親知道,決定先向採蓮坦白。本來不想給妻主惹麻煩,可他笨手笨腳,乾點活兒就出亂子。他不知道,一隻瓷碗值多少錢,這是很貴重的器物,一般人家是沒有的,他的那些紅包,夠不夠賠;在丁家時,打破個陶碗沙吊,都是逃不脫一頓打的。陸家雖待他很寬和,可之前所犯的錯,並未造成實際損失。今日打破了這般貴的器物,很難不受處罰。受罰會影響心情,也會耽誤時間,故而他在結束一日所有事項後再稟告妻主,既然犯了錯,只能主動領罰,不能心存僥倖。

陸家平日裡使用的碗,均是陶碗,並不貴重。採蓮見他一副捅了天大簍子的表情,只覺得他太小題大做,心裡太不壓事。不過村鎮之人,生活的圈子就那麼點兒,每日無非就是衣食住行這點事,既沒有天外天,也很少人外人,都像井底之蛙,日日盯著的,無非就那麼點雞零狗碎之事。可能陸家確實富有過,也不曾貧寒,不會過於計較財物的損失,因此陸家人心態向來比較平和。也或許是他剛加入不久,總想好好表現,不想犯錯吧,總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搞得采蓮甚至會懷疑,自己沒有虐待他吧,不會太過嚴厲吧,常常還得三省吾身。他的格局有點小,很小的事情在他那兒,都是一副過不去的難關的樣子,不小心的一個口誤,不成功的一餐飯食,他都是如臨大敵之態,好像日日挨打受罵般。採蓮真不知為何他總是這般,一有點小失誤就口口聲聲請求責罰,難道陸家在他心裡,就這麼刻薄嗎?看來還需藉機提點一番,提升一下他的格局,這個妻主和先生不好當啊,不僅要授業,還需經常做思想工作,她感覺自己享受的那點超值服務並不虧。

因此採蓮揉了揉眉心,瞭然地問他:“如此說來,你的手是被碗割傷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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