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早上，賽西施照常去送飯。她走到書房門口，發現門開了一條縫。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推開門，走了進去。

喜來樂坐在書桌前，背對著她。他穿著一件白色的中衣，頭髮散在肩上，一動不動。賽西施走過去，繞到他面前，看了一眼，愣住了。

喜來樂的頭髮，全白了。

不是灰白，不是花白，是雪白的白，白得像冬天的雪，白得像胡素花出殯那天穿的孝衣。他的臉還是那張臉，可頭髮全白了，看起來像老了二十歲。

賽西施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她蹲下來，握著喜來樂的手，他的手還是那麼涼，涼得像冬天的鐵。

“來樂，你怎麼......你的頭髮......”

喜來樂抬起頭，看著她。他的眼睛是紅的，佈滿了血絲，可他的眼神是清亮的，不像前幾天那樣恍惚了。他看著賽西施，看了很久，然後伸出手，幫她把臉上的淚擦掉。

“西施，我想通了。”他的聲音沙啞，但很平靜，“素花走了，再也回不來了。我不能垮。藥堂還要開，德福還要管，你還要我照顧。我要是一個人垮了，你們怎麼辦？”

賽西施撲在他懷裡，哭得渾身發抖。喜來樂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哄一個孩子。他沒有哭，他的眼淚已經流乾了。

“來樂，你的頭髮......”賽西施抬起頭，摸著那些白髮，心疼得說不出話。

“白了就白了。”喜來樂苦笑了一下，“人總是要老的。素花走了，我也想通了。我以前總覺得，日子還長，有些事可以慢慢來。現在我知道了，日子不長，有些事，來不及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窗外的陽光照進來，照在他雪白的頭髮上，亮得刺眼。他看著院子裡那三棵石榴樹，看著樹上剛冒出來的嫩芽，看著地上剛長出來的青草，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出的感覺。

不是悲傷，不是釋然，而是一種疲憊。一種從頭到腳。從裡到外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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