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機穿透雲層，緩緩降落在馬德里巴拉哈斯機場時，伊比利亞半島的冬日陽光正鋪灑得熱烈。

十二月的馬德里沒有北京的凜冽寒風，暖金色的光線裹著地中海的溼潤海風漫過舷窗，連風裡都帶著淡淡的橄欖與柑橘香氣。國青隊一行人拖著黑色器材箱走出航站樓，印著“A”字樣的藏藍色出征服在人流裡格外醒目。路過的外國旅客頻頻側目，有人笑著揮手，用生硬的中文喊“加油”，還有小球迷舉著乒乓球拍湊過來，眼睛亮晶晶地想要簽名。

宋靜走在隊伍偏後的位置，肩上的球拍包壓著肩帶，指尖輕輕摩挲著包側掛著的亞青賽金牌掛墜——那是出發前她特意掛上的，不算什麼幸運物，更像給自己的一個標尺：從亞洲冠軍到世界賽場，這一步跨出去，就要站得更穩。

“別攥那麼緊，包帶都被你捏皺了。”

陳瞬的聲音在身側響起，他自然地伸手提過她手裡最重的器材箱，另一隻手輕輕拉了下她的揹包帶，免得她被旁邊衝過來的外國球迷撞到。少年戴了頂黑色棒球帽，帽簷下的眉眼鋒利依舊，語氣卻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溫和，“第一次打世青賽，慌了？”

“才沒有。”宋靜立刻收回手，耳尖微微發燙，嘴硬道，“就是覺得……這裡的選手比亞青賽雜多了。”

放眼望去，航站樓裡隨處可見不同膚色的參賽選手：金髮碧眼的歐洲隊員個子高挑，揹著球拍包走路都帶著風；南亞的選手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手裡的球拍膠皮顏色怪異，一看就是怪拍打法；美洲的選手性格外放，笑著互相打鬧，擊球的手勢都帶著股子兇悍勁。和亞青賽以東亞選手為主的格局完全不同，世青賽匯聚了五大洲的頂尖青年選手，打法流派五花八門，每一種都可能成為意料之外的冷門殺招。

“打法多了才有意思。”陳瞬把兩人的入境卡一起遞給賽事工作人員，語氣篤定得很，“歸根到底都是一張球檯一顆球，握拍的都是兩隻手。我們按自己的節奏打，就沒什麼可怕的。”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宋靜心裡清楚，出發前的半個月，他拉著她把世青賽主要對手的錄影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歐洲選手的發力框架、美洲選手的搏殺習慣、甚至非洲選手的側砍發球，他都一一記在戰術本上，標註得密密麻麻。這人從來都是嘴上輕鬆，背地裡早把所有準備做足了。

賽事酒店坐落在市區麗池公園附近，離主體育館只有十分鐘車程。辦理入住時，大堂裡擠滿了各國代表隊，不同語言的交談聲混在一起，青春的銳氣與競技的張力在空氣裡悄悄蔓延。

排隊等房卡時，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不小的動靜。幾個穿德國隊服的選手走了進來，為首的男選手個子將近一米九，手臂肌肉線條分明，正是德國混雙頭號男選手盧卡斯·布勞爾；他身邊的女選手安娜留著利落的金色短髮，眼神銳利，正用德語飛快地跟隊友說著什麼，抬手比劃揮拍動作時，小臂的肌肉線條緊繃，一看就是力量型打法。

安娜的目光掃過中國隊的隊伍，在陳瞬和宋靜身上停了兩秒，嘴角勾起一抹略帶挑釁的笑，轉頭跟盧卡斯說了句什麼，幾個德國隊員都低笑起來，語氣裡的輕視毫不掩飾。

“什麼人啊，眼睛都快長到頭頂上去了。”林薇薇站在宋靜身邊，小聲翻了個白眼，“不就是去年世青賽混雙季軍嗎，今年我們亞青賽都拿冠軍了，真打起來還不一定誰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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