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嬌嬌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去喝茶。陳悅說：“嬌嬌，接下來想去哪兒。”楊嬌嬌放下茶盞，想了想：“我想體驗市井生活。”陳悅說：“什麼樣的市井生活。”楊嬌嬌說：“就是普通人的日子。種地、打獵、趕集。我以前在楊府，什麼都有人伺候。後來上了山，雖然自己種地，可到底是修行之人。我想試試，就我們兩個人，不靠法術，不靠隱門，像尋常夫妻一樣過日子。”

陳悅看著他。楊嬌嬌這些年雖然身體好了，可骨子裡還是那個喜歡讀書、喜歡安靜的楊四公子。他想體驗市井生活，是想把她從前過的那些尋常日子補給她。陳悅心裡明白。她笑了笑：“那我們找個村子。建個宅子。住一陣子。”楊嬌嬌說：“好。”陳悅又說：“不用法術。就我們兩個人。自己過日子。”楊嬌嬌眼睛亮了。他說：“真的。”陳悅說：“真的。不過有一條。我不去河裡打水。你得給我打口井。”楊嬌嬌笑了。他說：“行。井我來打。”

兩人說定了。第二日便繼續往東走。走了十來天，到了臨安城。臨安城是這一帶最富庶的城市。城裡有好幾條大街。鋪面一家挨一家。綢緞、茶葉、瓷器、藥材，什麼都有。街上的行人穿著也講究。陳悅和楊嬌嬌在城裡逛了兩天。陳悅說：“這地方富庶。找個村子住下來，日子應該不錯。”楊嬌嬌說：“那我們去縣衙落戶。”陳悅說：“好。不過得裝得像一些。不能讓人看出我們是外來戶。”

兩人商議好了。楊嬌嬌換了一身半舊的青布袍子，陳悅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兩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對做小買賣虧了本、想找個地方安生過日子的年輕夫妻。他們到了臨安縣衙。找到管戶籍的書吏。那書吏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留著兩撇小鬍子。他抬頭看了兩人一眼。先是被楊嬌嬌的樣貌驚了一下。又看了看陳悅。陳悅今日沒戴圍帽，可故意把頭髮挽得隨意些，臉上也抹了點灰。可書吏還是看出了她的底子。他咳了一聲：“你們夫妻倆，長得倒出挑。是哪裡人。為何來臨安落戶。”

楊嬌嬌拱手說：“回稟大人。我們是北方人。做買賣虧了本。不想回家鄉。就想找個村子，安安生生過日子。”書吏點了點頭。他翻著戶籍冊子。翻了一會兒，說：“你們樣貌太出挑。一般的村子，怕是容不下。我給你們挑一個吧。梨花村。這村子在臨安城北面。村裡人本分。田地也肥。離城不遠不近。適合你們。”陳悅和楊嬌嬌對視了一眼。正中下懷。陳悅說：“多謝大人。”書吏便給他們辦了戶籍。又派了一個衙役帶他們去梨花村。

那衙役是個年輕人。二十出頭。很健談。他領著兩人出了城。往北走了大半個時辰。到了梨花村。村口有一棵大梨樹。正是春天。梨花開得滿樹雪白。風一吹，花瓣落了一地。陳悅看著那樹。心裡便喜歡上了。衙役帶著他們去見村長。村長姓趙。是個五十來歲的老人。穿著一件粗布短褐。滿臉皺紋。可眼睛很亮。他看了兩人的戶籍。又打量了他們幾眼。他說：“你們要落戶。”楊嬌嬌說：“是。請村長幫忙。給我們一塊宅基地。我們想建個宅子。”趙村長說：“宅基地有。村東頭有一塊。靠著溪。

離村口也近。你們自己去看看。”陳悅和楊嬌嬌便跟著趙村長去看。那塊地在村東。背靠著一片小山坡。前面有一條小溪。溪水清清淺淺。周圍種著幾棵梨樹。陳悅看了很滿意。她說：“就這裡。”楊嬌嬌說：“那我們請村裡人幫忙建宅子。”趙村長說：“行。村裡有幾個泥瓦匠。你們要什麼樣式。”陳悅說：“不用太大。三間正房。一個院子。夠我們住就行。”趙村長說：“那簡單。一個月就能建好。”

說幹就幹。楊嬌嬌拿出銀子。請了村裡的泥瓦匠和木匠。又買了磚瓦和木料。村裡人見他們出手大方，人也和氣。都願意來幫忙。楊嬌嬌每日都在工地上。他一個讀書人，從前沒幹過這些。可他學得快。搬磚遞瓦。和泥遞水。什麼都肯幹。陳悅有時也來。她坐在樹蔭下。看著楊嬌嬌在太陽底下忙活。他袖子挽到肘彎。額頭上全是汗。可嘴角一直翹著。陳悅喊他：“嬌嬌，歇歇。”楊嬌嬌回頭。他說：“不累。馬上就好。”陳悅便笑。她想起當年在碧雲山上，她爹帶著兩個哥哥蓋房子。也是這樣的光景。她看著楊嬌嬌。忽然覺得，他越來越像陳家人了。

房子建到一半。陳悅說：“嬌嬌。我不想天天去溪邊打水。”楊嬌嬌放下手裡的磚。他說：“那我們在院子裡打口井。”陳悅說：“好。你打。”楊嬌嬌說：“我打。”他去請教村裡的老井匠。老井匠教他怎麼看水脈。怎麼下石圈。怎麼砌井壁。楊嬌嬌學了幾天。在院子選了個位置。開始挖井。他挖了三天。挖到兩丈深。出了水。他很高興。又花了兩天砌井壁。安了轆轤。陳悅站在井邊。打上來一桶水。水清亮亮的。她喝了一口。甜的。她說：“嬌嬌。這井打得好。”楊嬌嬌擦了擦汗。他說：“以後你就不用去溪邊了。”陳悅說：“那你呢。”楊嬌嬌說：“我也不去。”兩人都笑。

一個月後。磚瓦房建好了。三間正房。東西廂房。一個大院子。院子用青磚鋪了地。留了幾塊花池。陳悅在花池裡種了海棠和桂花。又種了些青菜。楊嬌嬌在院子角落裡搭了個棚子。放農具和柴火。他還在院牆邊搭了個雞窩。買了十隻小雞。陳悅說：“你養雞。”楊嬌嬌說：“對。養大了。給你燉湯。”陳悅說：“你會殺雞嗎。”楊嬌嬌沉默了一下。他說：“我可以學。”陳悅便笑。

房子有了。地也要有。楊嬌嬌在村西頭買了五畝地。三畝水田。兩畝旱地。他從前在山上跟陳秋光學過種地。如今派上了用場。他每日早起。先去地裡轉一圈。然後回來吃早飯。吃了飯再去。陳悅有時候也去。她坐在田埂上。看著楊嬌嬌彎腰插秧。他插得不算快。可很認真。一行一行。整整齊齊。村裡的大姑娘小媳婦從田邊經過。都忍不住多看幾眼。有個膽大的姑娘。

還朝他喊：“楊大哥。要不要喝水。”楊嬌嬌直起腰。擺擺手。他說：“不用。謝謝。”那姑娘紅著臉跑了。陳悅在田埂上笑得直不起腰。楊嬌嬌回頭看她。他說：“你笑什麼。”陳悅說：“笑你招人。”楊嬌嬌說：“我哪有。”陳悅說：“你站那兒不動。就招人。”楊嬌嬌不說了。他繼續低頭插秧。可耳朵尖紅了。

楊嬌嬌還跟村裡的獵戶去山裡打獵。他從前在山上跟陳英宇學過箭。雖然比不上陳英宇。可也能射中兔子。有一回他打了一隻野雞。拎著回來。陳悅正在院子裡餵雞。他舉著野雞。滿臉得意。他說：“悅兒。晚上燉雞。”陳悅說：“你打的。”楊嬌嬌說：“我打的。”陳悅說：“不錯。比你大哥強。”楊嬌嬌說：“大哥是讓著我。”陳悅說：“那也是你打的。”楊嬌嬌便笑。他把野雞掛在牆上。又去幫陳悅餵雞。兩人在院子裡忙活。夕陽照下來。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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