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拍了拍瓔珞的肩膀，把手裡剩下的半塊餅遞過去，安撫地拍了拍她的後腦勺：“不氣不氣，這種人自有天收。你看，衙役不是已經把他帶走了嗎。說明他在外面得罪的人多了，早晚會被人收拾。你不跟他一般見識，還買到了這麼香的餅。等下前面還有好吃的，到時候你多吃點就忘記了。咱們這一路往南走，途經的好吃的東西多了去了。我可是打聽過了，江南有各式各樣的點心，有的甜得能粘住牙，有的鹹得能下三碗飯。”

金玉在前面也聽到瓔珞的話，一邊趕車一邊回了一句：“瓔珞，你下次遇到這種插隊的，先看清楚對方是什麼來路。若真是官差，別急著拔劍。先記下模樣，回頭跟小姐說一聲。若只是地痞無賴，你想怎麼教訓都行。反正有小姐在，再大的官差也不敢把你怎麼著。只是別把煎餅攤打翻了，那嬸子做點小買賣不容易。”

陳悅聽到金玉這番話，欣慰得連連點頭。金玉這丫頭越來越有大丫鬟的穩妥了。她掀開車簾往前看了一眼，見天色還早，便讓金玉再趕一段路，最好天黑前趕到下一個小鎮。金玉應了一聲，輕輕揮了揮馬鞭。馬蹄聲慢悠悠地響起來，馬車沿著官道繼續往南行去。陽光從車簾的縫隙裡漏進來，在車廂的地板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斑，隨著馬車的顛簸輕輕晃動。多多吃飽了餅，蜷在陳悅腿邊打盹，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她的裙襬。瓔珞把剩下的煎餅放到小几上，又給陳悅倒了杯溫水。她臉上的氣已經消了大半，開始趴在車窗邊看外面的景色，時不時跟陳悅指指遠處的一片花田，或者官道邊一群賣山貨的村民。

“小姐，你看那邊，那片田裡開的是什麼花，黃澄澄的一大片，真好看。”

陳悅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出去，果然看見不遠處的山坡上開滿了金黃色的野花，像給整片山坡鋪了一層金毯子。她笑著說那是野菊，過兩個月開了就更盛了。瓔珞聽了眼睛亮起來，說等回來的時候可以採一些曬乾了泡茶。陳悅說行，到時候多采幾筐，讓金玉也採一筐，拿回去給你家小侄子小侄女們縫幾個野菊花枕頭。

金玉在前面笑著應了聲：“野菊花枕頭好。我娘前陣子還說晚上睡不踏實，正好給她做一個。”

三個人就這樣一路走一路聊。中午在路邊一個不知名的小鎮歇腳，找了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麵館，要了三碗熱湯麵。店主是個和善的老婆婆，見三個姑娘來吃飯，特意給她們多切了一碟滷牛肉。陳悅要給錢，老婆婆擺手說不用，說天災剛過，她兒子兒媳都去了北地，家裡就剩她一個，看到年輕姑娘家來吃飯就高興，這牛肉是贈的。陳悅和兩個丫頭面面相覷，誰也沒再提錢的事，只是在走的時候，陳悅讓瓔珞悄悄在麵碗底下壓了一塊碎銀子，足夠抵那頓飯錢的好幾倍。老婆婆在後面追出來喊她們，金玉已經趕著馬車跑出去老遠了。陳悅從車窗裡探出頭來，朝老婆婆揮手說下次還來吃您的面。

馬車重新駛上官道後，車廂裡安靜了好一會兒。瓔珞沒再嘰嘰喳喳，金玉趕車的手也慢了些。陳悅知道她們倆是想起了自己的家人——也是從天災裡熬過來的人。山上的好日子讓她們漸漸忘了外面的苦，但偶爾碰上這樣一個老婆婆，那些記憶就又浮上來了。陳悅沒有打擾她們，只是摸著多多溫熱的皮毛，看著窗外不斷向後退去的風景。

傍晚時分，他們到了官道邊一個叫青石驛的小鎮。這鎮子不大，但靠著官道，往來行商多，倒也熱鬧。陳悅讓金玉找了家帶後院的客棧，包了個乾淨的小院，把馬車交給店小二照看。金玉和瓔珞把行李從馬車上搬下來，陳悅抱著多多在院子裡伸了個懶腰。院牆邊種著幾桿細竹，竹影在晚風中輕輕晃動。隔壁院子裡似乎住了幾個年輕的讀書人，正在高談闊論，一會兒說什麼“江南貢院”，一會兒說什麼“明年春闈”。陳悅聽了一耳朵，心裡微微一動。江南才子，可巧就碰上了。

晚上吃了客棧送的清粥小菜，陳悅早早洗漱了歇下。金玉和瓔珞在外間打了地鋪。多多趴在窗臺上，尾巴在月光下輕輕搖擺。陳悅躺在床上，聽著隔壁院子隱隱約約的讀書聲，忽然對此次江南之行生出了一種奇妙的期待。她翻了個身，在枕頭上蹭了蹭，合上眼睛，慢慢沉入夢鄉。這一夜沒有下雨，月光照了一整夜。

第二日，陳悅睜開眼，看著床頂普通的青布床幔有些晃神。床幔上繡著幾朵半舊的纏枝蓮紋，布料洗得發白，一看就是小地方客棧裡用了好些年的。她躺在床上，腦子裡還殘留著夢裡的畫面——碧雲山上的海棠花從牆頭垂下來，滿院子都是花瓣，她赤著腳踩在花瓣上，軟軟的，涼涼的。等她徹底醒過神，才想起自己已經下了山。穿越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自己單獨下山，身邊沒有爹孃哥哥，也沒有那些熟悉的山中光景。這個認知讓她忽然興奮起來，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自由感從胸腔裡往外冒，像是憋久了的鳥兒終於出了籠。

多多湊過來，用毛茸茸的額頭拱了拱她的下巴，又用鬍鬚蹭了蹭她的臉頰。他剛睡醒，聲音還有些沙啞，在她腦海裡顯得格外軟糯：“主人，你怎麼醒來這麼早。是認床嗎。這床比山上你的拔步床差遠了，是有點硬。”

陳悅胡亂的摸了摸他，把他整個腦袋揉得東倒西歪，這才精神抖擻地坐起身來。床板發出咯吱一聲，像在抗議她起得太猛。她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感覺渾身上下都冒著一股要上街閒逛的勁兒。多多被她揉得翻了白眼，抖了抖身上的毛，重新在床頭端正地坐好，舔了舔自己的爪子，一副“本喵早就習慣了”的樣子。金玉端著水盆從外間進來，看見陳悅已經起身，連忙放下手裡的銅盆過來伺候。她一邊擰熱帕子一邊說：“小姐，你醒了。奴婢估摸著你還要再睡會兒，沒敢太早叫。沒想到小姐自己就起來了。瓔珞一大早就出門了，說是給小姐買早點。怎麼勸都勸不住，就跟那街上的早點全要被搶光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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