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西點的機場冷得像剛從黑洞裡撈出來的保溫桶,苟建縮在候機廳的塑膠椅上,高定西裝的領口還是鬼使神差扣錯位了,露出裡面洗得發白的棉襖內襯——是岑九夭去年給他縫的,針腳歪歪扭扭,像爬了排韭菜芽。
他腳邊放著個半舊的保溫桶,桶壁上的“暖”字貼紙捲了三個邊,是當年廢墟頂上那批老物件,後來跟著他炸過命格、收購過外星資本、裁掉過終極BOSS,桶底的劃痕裡還嵌著點銀灰色的宇宙常數碎屑。安檢員剛才盯著這桶看了三分鐘,問裡面裝的是什麼,他叼著剛偷摸塞進嘴裡的半瓣蒜,含糊不清地說:“宇宙最高價值貨幣。”安檢員開啟聞了聞,韭菜香瞬間沖垮了機場的消毒水味,揮揮手放行,還偷偷問他能不能賞一個,苟建扔給他兩個,囑咐:“別告訴我家丫頭,不然扣我偷吃額度。”
登機廣播響的時候,他正摸著保溫桶的劃痕發呆。廣播裡的女聲機械又標準,唸到“前往地球老城區韭菜步行街的航班開始登機”時,他突然紅了眼眶——這句廣播,他在幾萬個平行宇宙裡聽了無數次,要麼是重置後的陌生,要麼是化光後的虛無,只有這次,是真真切切能回去的。
飛機上他沒要空姐遞的香檳,從保溫桶側袋裡摸出個玻璃罐,裡面是自制的蒜泥,淋了陳醋,酸香混著辛辣,把鄰座的幾何腦袋饞得資料屏都晃了。那幾何腦袋是之前被收購的外星高管,現在改任“跨星系韭菜種植顧問”,看見苟建掏餃子,立刻湊過來,用剛學會的地球話小聲說:“苟總,偷一個,就一個,我不告訴岑總。”苟建扔給他一個,皮薄得透光,雙份蝦皮在機艙燈下泛著金芒:“偷吃合法,但你丫剝蒜的速度得達標,不然下次不給你。”
天剛矇矇亮的時候,飛機降在老城區的簡易機場。跑道邊就飄著韭菜香,是風從運河邊捲過來的。苟建沒打車,拎著保溫桶順著韭菜步行街往家走。路燈還亮著,紅燈籠晃啊晃,把石板路映得暖融融的。他路過王烈改的蒜倉,門沒鎖,裡面堆著一百袋蒜,是HR昨天剛剝好的,蒜香濃得嗆鼻子;路過之前外星資本的門店,現在掛了“東方紅分店”的招牌,玻璃門上貼著黑貓的爪印,裡面飄著剛出鍋的餃子香;路過牆根的韭菜地,葉尖上還沾著晨露,是他上次從外星帶回來的韭菜籽種的,長得比地球的還壯實。
家門口的燈亮著。
他推開門,暖黃的光混著餃子香撲面而來。岑九夭蹲在灶臺邊包餃子,頭髮亂蓬蓬的,沾著點麵粉,指尖的圓珠筆別在毛衣領口,筆帽上的韭菜油星在光裡亮得像顆星。黑貓蹲在保溫桶上,看見他進來,跳下來蹭他的褲腳,銀灰色的貓毛蹭了他一手面粉。三隻小貓在腳邊追蒜皮,奶爪踩得地板啪嗒響。
“回來了?”岑九夭頭都沒抬,手指捏著餃子皮,褶子捏得勻實,“早班機就為了回來偷吃?保溫桶裡的餃子涼了吧,灶上這鍋剛出鍋,加雙份蝦皮。”
苟建沒說話,把保溫桶輕輕放下,從裡面掏出個藏在最底層的玻璃罐——罐裡裝著他從外星帶回來的韭菜籽,還有偷偷多拿的半斤蝦皮,都是給丫頭帶的。他蹲到她身邊,伸手碰了碰她指尖沾的麵粉,暖得像剛出鍋的餃子湯:“外面的餃子沒味兒,回家吃才香。我算了一路,這趟航班最快,剛好趕上你包完第一鍋。”
剛想偷摸拿個餃子,就被岑九夭用圓珠筆敲了腦門,力道和幾萬年前一模一樣,不輕不重,剛好讓他齜牙咧嘴:“偷吃額度昨兒就用完了,今天這鍋是給HR他們留的,你等著吃第二鍋。”她頓了頓,又塞給他一瓣剛剝好的蒜,“蒜管夠,別噎著。”
這時候門被推開,HR扛著半袋蒜進來,看見苟建,眼鏡片上的韭菜藤滑到鼻尖,趕緊往上推:“苟總!你回來啦!今天的蒜我剝的,夠辣!我按你說的,剝了三百頭,夠全街區吃三天!”他身後跟著三個幾何腦袋,也抱著蒜袋,看見苟建,齊刷刷舉了舉手裡的蒜瓣,資料屏上彈出個歪歪扭扭的韭菜表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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