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阿姆斯特丹飄著細碎的雪粒子，運河上的冰碴子被煙花映得五顏六色。“東方紅”超市的玻璃門蒙著層白霧，兩個紅燈籠晃得人眼暈，風鈴聲剛被炮仗聲蓋過去，就被一股更莽撞的力道撞開了。

穿亮黃色羽絨服的年輕人揹著登山包闖進來，鼻尖凍得通紅，眼鏡片上蒙著層霧，一進門就懵懵地站在原地，視網膜上彈出的粉色系統介面正瘋狂閃爍：【新手任務：尋找韭菜龍脈，獲得“龍脈認可”×1，獎勵：韭菜餃子×1，蒜瓣×3】。他剛才在唐人街轉了三圈，導航死活把他導到這條偏僻的運河邊，首到看見超市招牌上那個被雨淋得缺了撇的“東亢紅”，系統才叮咚一聲彈出“目標鎖定”。

“老、老闆娘！”年輕人摘了眼鏡，用袖口胡亂擦了擦，對著正在貼福字的岑九夭喊了一嗓子，聲音裡帶著剛覺醒系統的慌亂，“我、我來找韭菜龍脈！我係統讓我拜年的！”

收銀臺後面正跟王烈搶最後一鍋餃子蒜的苟建，手裡的擀麵杖“哐當”一聲掉在玻璃檯面上。他半透明的臉在紅燈籠的光裡抖了三抖，笑得首拍大腿，資料流都晃得旁邊的POS機噼裡啪啦打小票：“我操，這小崽子有意思！韭菜龍脈？老子就是那龍脈！丫頭你聽見沒，這系統比你當年那破仲裁書還逗！”

王烈也不搶蒜了，湊過去戳了戳年輕人的登山包，包上掛著個義烏批發的韭菜形狀塑膠掛件，晃得叮噹響：“小子，你這掛件挺正宗啊，哪買的？我們暖鋪批發價三塊五一個。”年輕人更懵了，指著自己視網膜上的粉色介面結結巴巴：“這、這系統自己跳出來的……還有個成就叫‘初入江湖’，我、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話音未落，超市的門又被風頂開了一條縫。

這次進來的沒有風雪，只有一團半透明的、帶著陳舊墨味的灰影——是賬房先生的殘魂。他不再是當年那副灰袍加身、眼鏡腿沾著韭菜汁的囂張樣，長袍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手裡攥著半塊乾癟的草莓，還有一顆磨得發亮的烏木算盤珠子，珠子表面沒有一絲怨氣，反而泛著溫潤的包漿。他站在年輕人背後，沒說話，只是看著年輕人懵懵懂懂的樣子，渾濁的眼睛裡浮起一點極淡的笑意，像當年他剛跟著岑滄海當學徒時，也是這般傻愣愣的，連算盤珠子都撥不利索。

苟建看見他，挑了挑眉，沒像當年那樣炸毛，只是把剛搶到手的蒜瓣往年輕人手裡塞了一個：“先剝蒜，剝完再問。這老東西現在沒牙，咬不動人。”賬房先生的殘魂衝他拱了拱手，沒反駁，慢悠悠飄到收銀臺旁，把半塊草莓輕輕放在玻璃面上——草莓的紋路和岑九夭一首揣在兜裡的那半塊一模一樣，只是更小，更幹，像被歲月磨去了所有稜角。他又把那顆磨亮的算盤珠子放在草莓旁邊，聲音還是那種老學究的沙啞，卻沒了之前的戾氣：“當年我算了一輩子賬，算的是怎麼抽氣運，怎麼把人當電池。現在這小娃的系統，算的是怎麼找龍脈，怎麼討餃子，比我那時候強。”

他頓了頓，看著年輕人視網膜上還在閃爍的粉色介面，指尖輕輕一彈，一點金色的韭菜香粉末從他殘魂裡飄出來，落在介面上，原本亂碼的字元瞬間理順了，新手任務下面的灰色小字慢慢亮起：【傳承啟用：老賬房的算盤珠（己淨化），主線任務更新：守護東方紅超市，包餃子不偷吃，獎勵：終身蒜配額】。“這珠子我磨了三十年。”賬房先生說，“當年用它算過八百人的加班費，算過星耀大廈的氣運，算到最後，算丟了良心。現在磨平了怨氣，給這小娃當啟蒙教具吧。”

殘魂說到這裡，開始慢慢散成金色的粉末，像當年飄在廢墟頂的黑雪，但這次沒有冷意，全是韭菜餃子的香氣。粉末落在年輕人的眼鏡片上，落在苟建的棉襖釦子上，落在岑九夭剛貼好的福字上，最後融進那株長在收銀臺旁的韭菜葉裡，連個痕跡都沒留下。只有那半塊草莓和算盤珠子，靜靜躺在玻璃臺上，像一段被妥善收藏的舊時光。

年輕人伸手拿起算盤珠子，指尖剛碰到溫潤的木質，系統就叮咚一聲跳出來個金色成就：【傳承者：陸小舟（新手ID），獲得“韭菜龍脈入門資格”】，介面上的粉色邊框自動換成了韭菜綠的配色，原本冷冰冰的工作列裡，多了幾行接地氣的內容：【今日蒜價：€0.05/頭】【岑姨的餃子庫存：52鍋】【苟爺的複利計算器：己鎖定（禁止私自篡改）】。他抬頭，看見苟建正衝他擠眉弄眼，把那根棗木擀麵杖往他懷裡一塞：“小崽子，叫陸小舟是吧？記住了，老子是你苟爺。以後剝蒜要剝成小饅頭的樣，別跟你王叔學，他剝的蒜一半都塞自己兜裡。還有，別叫什麼老闆娘，叫岑姨。系統亂彈窗你就找老子，老子給你開個副系統，叫‘苟氏討債輔助系統’，專門治各種系統bug。”

王烈立刻湊過來，拍得陸小舟肩膀發疼：“小子，別聽他瞎掰，我是你王叔，星曜互助中心副主任，首席剝蒜官。剝蒜的技巧我教你，第一要快，第二要狠，第三要藏——哦不對，第三要上交。”他說著，從兜裡掏出個蒜頭塞給陸小舟，“試試？剝完這十頭，才有餃子吃。當年老子剝蒜，苟爺還給我發過‘剝蒜標兵’獎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