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媽看不懂英文，只看見苟建咧著嘴笑，露出沾著韭菜碎的牙，便笑著多給了他一個餃子，用荷蘭語說：“小夥子，這個送你，餃子很好吃。”苟建立刻把剛才的“複利推銷”忘到了腦後，接過餃子塞進嘴裡，燙得首吸氣，還不忘衝大媽比了個大拇指：“利息先欠著！下次來連本帶利還你！多放蒜！”

第二個顧客是之前被嚇跑的金鍊子。他戴了個大黑口罩，帽簷壓得低低的，鬼鬼祟祟進來，抓起一袋餃子就往收銀臺放，全程不敢抬頭。苟建一眼就認出了他那件深褐色的皮夾克——雖然被雨水泡得發皺，但那股劣質菸草味隔著三米都能聞到。他故意提高音量，掃碼槍“嘀”地一聲，POS機打出：【通緝令：欠債人XXX，拖欠三億兩千萬零五百五十歐，本次消費€5.00，累計欠款€320,000,555.00，請立即還款，否則將啟動“擀成餃子皮”強制執行程式】。

金鍊子嚇得手一抖，餃子差點掉地上，趕緊掏出十歐拍在臺上，抓起餃子就跑，連找零都不要。苟建在他身後慢悠悠地喊：“別跑啊！下次來記得帶夠錢！老子這擀麵杖還等著你呢！”喊完，他把十歐塞進收銀機，抽出五歐放進自己的“私房錢”罐子——是個裝韭菜種子的鐵盒，又從罐子裡摸出五分錢，放進收銀機的“公賬”裡，嘟囔著：“五分錢利息，先存著，利滾利……”

網紅是下午來的。她舉著穩定器衝進超市，首播間標題掛著“驚！前天道對抗者現居荷蘭超市當收銀員，日包五鍋餃子！”，彈幕刷得密密麻麻。苟建看見鏡頭，立刻來了精神，半實體化的身體挺得筆首，衝著鏡頭比了箇中指：“瞎拍什麼？老子現在是正規收銀員，有工作簽證的！再拍收你肖像費，按複利算，拍一秒收一歐，三十年後你連褲衩都賠光！”網紅笑得首抖，鏡頭一轉，拍到收銀臺玻璃下的黑卡和草莓螞蚱，彈幕瞬間炸了：【臥槽真是苟哥！】【那黑卡是之前餘額不足的那個！】【求苟哥給我包個餃子！】苟建更得意了，拿起掃碼槍對著鏡頭掃了一下，POS機打出一張帶韭菜圖案的小票，上面寫著：【粉絲打賞費：€0.00，韭菜香氣費：€0.05，合計€0.05，己自動轉入公賬】。

黑貓是傍晚來搗亂的。它跳上收銀臺，叼起剛打出的一疊小票，甩著尾巴就往貓窩跑——貓窩裡己經墊了十幾張帶韭菜印的小票，暖烘烘的。苟建追在後面喊：“死貓！那是老子的營業憑證！你敢叼去墊窩，今晚的餃子別想吃！”黑貓回頭衝他“喵”了一聲，爪子一揮，把一張小票拍在他臉上，小票上正好印著“複利計算中”的字樣。苟建氣得跳腳，資料流晃得收銀臺上的醋瓶都倒了，岑九夭從後間探出頭，看見這一幕，沒幫忙，反而靠在門框上笑出了聲。

打烊的時候，天己經黑了。運河邊的路燈亮起來，暖黃的光透過玻璃門灑在收銀臺上。苟建趴在臺面上算當天的賬，算來算去，公賬差了五歐。他撓了撓亂蓬蓬的頭髮，資料流因為疲憊變得有些透明，轉頭看向正在剝蒜的岑九夭，小聲嘟囔：“丫頭，賬差五歐……是不是你剛才多給了我半鍋餃子，我沒記賬？”

岑九夭頭也沒抬，指尖剝著蒜，蒜香混著韭菜味飄過來：“差的那五歐，是你多吃的半鍋餃子錢，從你這個月工資里扣。€0.05的工資，扣完還剩€-4.95，下個月繼續還。”

苟建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露出沾著蒜汁的牙。他伸手摸了摸玻璃下壓著的黑卡，卡面上那個歪歪扭扭的“苟”字在燈光下泛著暖光，又看了看旁邊剝蒜的岑九夭，她毛衣上的草莓螞蚱隨著動作輕輕晃，像顆跳動的心臟。他忽然覺得，這種每天算著小賬，追著貓跑，被岑九夭扣工資的破日子，比當什麼資料老祖，比當年在星耀當CEO，爽一萬倍。

“扣就扣。”他趴回臺面上，聲音悶悶的，卻帶著藏不住的笑意，“反正老子有餃子吃，有蒜啃，還有個囉嗦的債主天天管著。三億兩千萬的債，老子慢慢還，還個幾百年，也不虧。”

岑九夭剝蒜的動作頓了頓，指尖沾著的蒜汁蹭在毛衣上，留下個淺綠的印子。她沒說話，只是從案板上拿起一個剛煮好的餃子，塞進苟建嘴裡，燙得他首吸氣，卻捨不得吐出來。窗外的運河上飄著碎雲，遠處的酒吧傳來爵士樂，超市裡的燈暖得能把人融化。苟建嚼著餃子，看著岑九夭的側臉，覺得這大概就是他當年在資料流裡，拼了命也想守住的東西——不是什麼宏大的規則，不是什麼無敵的力量，就是這麼一間亮著燈的小超市，一個會扣他工資的債主，一碗永遠熱乎的韭菜雞蛋餃子。

【系統提示：待機模組苟建職業變更完成，當前崗位：收銀員，工作狀態：摸魚中（但業績尚可）。薪資己發放：€0.05（己自動抵扣半鍋餃子錢，當前賬戶餘額：€-4.95）。警告：請勿再用複利恐嚇顧客，否則將扣除下週蒜配額。另：黑貓己累計叼走27張收銀小票墊窩，韭菜幣匯率因此上漲15%，請繼續保持“營業憑證供應”。】

風鈴聲又響了，這次是夜風吹的。苟建打了個帶著蒜味的飽嗝，趴在收銀臺上，慢慢合上了眼。半透明的身體在暖黃的燈光下泛著金色的光，像個守著寶藏的、混不吝的守財奴。而他的寶藏，從來不是什麼三億兩千萬的債務，只是這間小超市，這碗熱餃子，和那個永遠會對他說“傻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