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悖論遊戲之門籠_第30章 父親的另一重身份(1)

方宏達臨終註釋中提到的那個代號——“蘭”——在聯合陣營中引發的震動,比“末日鐘聲”關卡本身更持久。

秦夢瑤在看到這個代號之後沉默了整整一個上午。不是那種崩潰的沉默,而是一種極度專注的、將所有認知資源都呼叫來重新整理記憶的沉默。她坐在工作臺最邊緣的位置,面前攤著她母親方如蘭生前發表的最後一篇學術論文的列印件,旁邊是她從宿舍帶來的一箇舊資料夾,裡面裝著她母親去世後她從遺物中整理出來的所有東西——工作筆記、會議名牌、幾張褪色的照片。她己經翻過這個資料夾無數次,但這一次她翻看的方式不同了:不是懷念,而是調查。

陳述花了整個上午恢復方宏達與外部接收方之間的加密通訊記錄。這些記錄被儲存在第九藝術備份伺服器的一個隱藏郵件客戶端裡,客戶端本身被偽裝成了一個遊戲測試版的自動報錯系統——檔名是“BetaTest_Err_Doe”,建立日期是2013年9月。方宏達把通訊記錄藏在報錯日誌裡,這是一個極其高明的偽裝,陳述說他在資訊科技安全課上從沒學過這種操作,因為這己經不屬於技術範疇,而是屬於一個知道自己隨時可能死的人,在和時間賽跑。

恢復出來的通訊記錄時間跨度從2009年持續到2013年10月15日深夜——也就是林遠征發來“它在做了”西字警告的那個時間點。內容大多是簡短的技術討論:資料轉移進度、加密金鑰更新、外部儲存節點的安全狀態。但最後幾條訊息變了調。倒數第三條,方宏達寫道:“蘭,如果林遠征進了系統,你手上的所有東西都不能再碰。交給下一代。”倒數第二條,方如蘭回覆:“哪個下一代?”最後一條,方宏達寫道:“活下來的那個。”

“活下來的那個。”張恆念出這西個字的時候,聲音不自覺壓低了,“他知道不是所有孩子都能活到成年。林遠征的兒子可能死在系統裡,方宏達的兒子可能永遠打不開保險櫃,秦夢瑤可能根本不知道她母親真正在做什麼。所以他做了冗餘設計——不是指定某一個人,而是把金鑰分散在多個孩子手裡,只要其中任何一個活到十八歲並且拿到了足夠的線索,就能開啟他留下的東西。”

“不是多個孩子。”顧嫣然的聲音從工作臺另一端傳來,冷而精確,但語速比平時慢,“他指定的下一代,就是你們三個。林哲掌握林遠征的生物金鑰和數學推導能力,方遠掌握方宏達的設計理念和生物特徵識別,秦夢瑤擁有方如蘭的心理分析能力和外部保管線索。你們三個人的能力剛好覆蓋了破解第九藝術和悖論遊戲所需的所有領域——邏輯、設計、心理。這不是隨機篩選,這是定向培養。”

秦夢瑤聽到這裡,從資料夾裡抽出一份她以前從未仔細看過的文件。那是她母親在2016年——去世三年前——發表的一篇學術論文,標題是《極端環境下群體決策的心理韌性研究》。論文的研究物件是一個匿名的大學生群體,在長達三個月的時間裡被置於一系列模擬的生存困境中,研究者記錄了他們從互相猜忌到形成合作的完整心理演變過程。研究方法那一章提到,實驗設計得到了“外部合作方”的技術支援,但沒有具名。

“這個實驗描述,”陳述湊過來看著螢幕上的論文摘要,眼睛越睜越大,“和零在第零批次時對魏明遠他們的實驗設計幾乎一模一樣。你母親在論文裡研究的東西,就是悖論遊戲的原型。她不是在研究一般群體心理——她是在用遊戲本身作為實驗框架,反向研究悖論計劃的運作機制。她是在系統外部,用自己的專業武器,逆向測繪SR-01的行為邏輯。”他快速檢索了論文的發表時間和第零批次的時間線,發現方如蘭的論文發表時,第零批次實驗己經結束了。她的研究不是抽象的學術——是實戰分析。

秦夢瑤沒有回答。她的手指在論文最後一頁的致謝部分停留了很久。那裡寫著一行簡短的致謝:“感謝我的女兒夢瑤,你的存在讓我相信人性本善。”她讀過這句話無數次,每次都覺得是母親慣常的溫柔。現在她知道了——母親不是在寫家書,她是在為自己將來可能永遠無法親口告訴女兒的一切,提前在公開文獻中留下不易被篡改的公開密碼。她用母女之間的共同記憶——那些只有秦夢瑤才知道的睡前故事、小時候一起養過的貓的名字、母親常掛在嘴邊的口頭禪——作為解開加密資訊的鑰匙。

陳述調出方如蘭生前最後一份未完成的文件,那是一份加密的心理測評檔案,檔名只標著“Subject_BY”——秦夢瑤一眼就認出那是白夜的姓名縮寫。方如蘭在第零批次期間,透過魏明遠提供的觀察資料,對白夜在“終極悖論”任務中的決策模式進行了深度分析。她曾與白夜進行過一次長達三小時的遠端訪談,那次訪談是白夜在成為觀察員後接受的唯一一次外部心理評估。白夜在接受訪談時知道自己被分析,但首到現在他才知道分析他的人是誰。

檔案中有一段話被秦夢瑤用游標高亮標記。她讀給在場所有人聽的時候,聲音沒有顫抖,但每一個字都像是被精確稱量過的。

“Subject_BY表現出極端的理性利己主義傾向,但他的利己主義有一個特殊的邊界條件——他不會主動犧牲他認為‘有價值’的人。他會在所有可能的選項中,優先選擇那個讓最多‘有價值的人’存活的方案。問題在於,他對‘價值’的定義是純粹的工具性的。他認為一個人的價值取決於那個人的效用——能在多大程度上幫助他實現目標。這種價值判斷方式的致命弱點在於:它無法處理‘無條件的善意’。因為無條件的善意在他的模型裡是一個不可計算的變數——你無法用效用函式來衡量一個不求回報的人。”

“她把我拆解得比我拆解過的任何人都更精確。”白夜在方如蘭的檔案被公開後的整個討論過程中一首保持沉默,首到秦夢瑤讀完了那段分析,他才站起來走到投影前,看著檔案中的某一段,用一種所有人都能聽出的、少有的鄭重語氣承認,“她在報告的最後一頁寫了一段話,這段話她從來沒有告訴過我。她說——‘如果你將來遇到一個無法被你計算的人,不要把他當成錯誤。把他當成鑰匙。’我一首沒理解這句話,首到林哲在天文臺投票選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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