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國維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從遠處那些正在推進的燧發槍手身上移開，轉向了城南方向。那個方向的槍聲比城西稀疏一些，但始終沒有斷過。胡國柱的隊伍正在從南牆向城內滲透。

伊勒圖順著他的目光也望了一眼城南方向：“劉承恩的綠營兵撐不了太久。他們退到南街那邊的巷子之後就沒有往前壓了，也沒有後退，只是站在原地沒動。”

“綠營兵不會主動退，也不會主動壓。他們是守城的兵，不是打巷戰的兵。你派人去南街把劉承恩的人接過來，讓他們從南街退到鼓樓南側重新列陣。你親自去接，不用多說，只需要讓他們看見你過去接他們。”佟國維說。

伊勒圖沒有多問，轉身走下鼓樓臺階，腳步聲在木質的樓梯上快速地響了一陣，然後消失了。

佟國維一個人站在鼓樓二層的平臺上，面朝西面那道正在沿街推進的深藍色長線。他站在平臺上沒有再移動，手扶著欄杆，指腹按在木頭上，聽著遠處巷子裡燧發槍的排槍聲正在一步步靠近。

李定邦的隊伍越過第一道街壘之後，從主街兩側的巷子展開追擊，把正在後退的清軍殘部逐段逐段地擠壓著。清軍滿洲正兵在退入鼓樓西側的街巷之後開始重新列陣，以鼓樓為依託從兩側巷口朝燧發槍手射擊。街巷狹窄，燧發槍手在這種地形中無法展開橫隊，只能以小隊為單位逐巷推進，每推進一步都需要付出代價。

李定邦在主街推進到距離鼓樓不到兩百步時停了下來。他看到鼓樓下方有兩隊滿洲正兵正在重新列陣，同時也聽到了城南方向正在接近的燧發槍聲，比此前更近了。胡國柱的隊伍正在從南街包抄過來。

伊勒圖在城南方向接到了劉承恩的綠營兵。劉承恩正在南街的巷口帶著綠營兵後撤，隊形仍保持著基本的秩序，只是速度偏慢，燧發槍手遠遠地跟在他們後方，保持著大約百步的距離。伊勒圖騎馬穿過巷口，在劉承恩身邊勒住了馬：

“佟大人讓你的人退到鼓樓南側重新列陣。我的人在這裡掩護，你的人先撤。”劉承恩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回頭朝身後的綠營兵喊了一句：“往鼓樓方向撤，不要跑，保持隊形。”

綠營兵開始向北移動。燧發槍手看到綠營兵正在有序後撤，伊勒圖的滿洲正兵從西側巷口壓了上來，用火繩槍和長矛封住了巷口，把燧發槍手的追擊擋住了。胡國柱的隊伍隨後也壓到了南街巷口，與伊勒圖的滿洲正兵對峙。

伊勒圖率部在巷口處短暫交火之後開始後撤，朝著鼓樓方向退去，與劉承恩的綠營兵一起退到了鼓樓南側的街巷中。他們退到鼓樓南側之後重新列陣，堵住了從南街通向鼓樓的道路。

城中心形成了新的對峙。周軍控制了西牆和南牆，燧發槍手從兩個方向壓向了城中心的鼓樓。清軍的滿洲正兵和綠營兵殘餘退守鼓樓周圍，依託鼓樓和周邊街巷布成了最後一道防線。佟國維站在鼓樓二層的平臺上，看著兩面正在向中心收縮的周軍陣型。

李定邦的隊伍停在鼓樓西側約百步外的一處巷口，胡國柱的隊伍停在南街巷口，兩路人馬之間的距離不到三百步。城中心的鼓樓矗立在兩條街道的交匯處，像一個正在緩緩收攏的拳頭。那面正紅旗還在鼓樓頂端的旗杆上翻卷著，旗面上沾滿了灰土，邊緣已經被炮火燻黑了，但旗面上的金龍紋樣仍然清晰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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