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張紙是逃兵的口供記錄，字跡極潦草。其中一段吳世璠看了兩遍：“馮將軍入漳州後未曾上過城牆。前日傳令加固東牆，昨日傳令加派南門雙崗，今日傳令全城戒嚴。三令各不相干。城中兵士言，馮將軍或已不在漳州。”
吳世璠把紙放回案上。沈逸之坐在案側：“陛下，如果馮錫範真的受了傷，或者傷勢比我們知道的更重，那麼漳州城內其實沒有一個能鎮住局面的人。”吳世璠沉默了一會兒：“他還在漳州。如果他走了，城頭的旗不會還在原地。但他確實沒有再出來了。兩萬多人在城牆上站著，卻沒有一個人知道該聽誰的。這樣的城不用急著打。”
八月初四，天剛矇矇亮。吳世璠騎馬出了營地，沿著漳州城東側的田野走了一段。東城牆外的地勢比北面低一些，牆根下有一片菜地緊挨著城牆根。菜地已經枯了大半，剩幾畦青菜還綠著，邊緣已經發黃了。菜地裡的土踩上去是松的，有很多雜亂的腳印，有的深有的淺，像很多人從城牆上下來過。腳印朝不同方向延伸，有的通往田野深處，有的消失在遠處的灌木叢裡。
吳世璠沒有下馬，看了幾眼那些腳印，然後抬起頭來望向城牆。東城牆這一段沒有垛口，牆面上有幾處灰漿脫落的地方，夯土露出來後雨水衝出了細溝。城牆上的守兵也看到了他。有人朝城外喊了一句什麼，聲音短促而含混，隔著一片田野聽不清內容。旁邊的人聽見了也沒有回應，只是換了個姿勢繼續靠著。
吳世璠勒馬看了一會兒那段牆面，又看了一會兒城頭上那些靠在那裡的人，然後撥轉馬頭沿來路慢慢騎回了營地。當天午前，斥候又從漳州城西帶回來兩名逃兵。他們不是從城牆上縋下來的，是從西門偷跑出來的。西門外的守兵很少，有人走過也不抬頭，像是已經懶得管了。
兩個逃兵面黃肌瘦，但說話時沒有在抖。他們說城中糧食還夠吃，但人心已經徹底散了。城牆上每天都有人換。那些新面孔是前一天逃兵的空缺被城中新徵的人填上的。沒有人願意站在最前面。每個人都在往後退。第一排的人想退到第二排，第二排的人想退到第三排，整條城牆的守軍像一層被風吹動的泥沙，正在慢慢地向後移動。
吳世璠聽完之後沒有多問，讓人把他們帶下去吃飯。他在中軍帳裡重新攤開了漳州的城防舊圖，東城牆那一面標註了“碎石夾灰漿砌築”。如果用長炮集中轟擊那一面，它不會比泉州撐得更久。八月初四午後他騎馬去了一趟東城牆外的菜地。在距城牆大約九百步處勒住了馬，把東城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那段灰漿脫落的牆面大約有二十丈長，顏色比兩邊的牆淺很多，像一道舊傷疤。城牆上守兵不多，比北面少得多。多數人不在垛口後面站著，而是坐在城牆內側。
吳世璠看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然後撥轉馬頭回了營地。回到中軍帳之後他對趙從簡說：“明日開始炮擊東牆。四門炮就夠了。”
當天夜裡，工兵營從北面拆下四門長炮，趁著夜色轉移到了東側。炮身用草簾蓋著，移動時幾乎沒有聲音。炮位設在菜地邊緣，距城牆約九百步。工兵營連夜築起一道矮土圍把炮身遮住。天亮之前一切準備就緒。
八月初五清晨，吳世璠騎馬來到炮位後方。晨光從東邊升起來，把城牆從灰暗中慢慢托出來。那段灰漿脫落的牆面在晨光中格外顯眼，顏色比兩邊淺很多。城牆上的守兵在晨光中慢慢露出來，跟前幾天一樣弓著背歪著身子，沒有人朝城外看。但今天跟昨天不一樣了。炮位就在這裡，炮口正對著那段最薄弱的牆段，炮手蹲在炮身後面攥著引信，等著他的命令。只要他開口，鐵彈就會飛過去砸中那段已經鬆散的牆面。
他站在炮位後面看著那段城牆看了很久，看著那些弓著背站在垛口後面的身影，一直沒有開口。
（第六卷 第十五章完）
建文四年，陳羽穿越而來，繼承了家中一間無人問津的酒樓。
而酒樓只有一個叫做老朱的顧客，經常光顧，就是每次過來都要詢問自己一些治國之道，什麼民生大計，或者動不動就是問：
“你覺得當今聖上是個什麼樣的人啊？”
“你覺得鄭和下西洋能不能讓大明富庶起來啊？”
“你覺得聖上的三個兒子，誰能當皇帝啊？”
陳羽頓時怒了，我堂堂歷史高材生，你就問一些這種問題？要不是看你給的賞錢多，我會認真回答嗎？
直到有一天，陳羽參加恩科，卻名落孫山時。
老朱卻偷偷告訴陳羽：“掌柜的，我攤牌了，其實我是朱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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