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早微微欠身，答道：“回殿下，前幾日開封府的各項政策一齣，這幾天東京城的變化可大了。”

她沒有急於列舉，而是稍稍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後才不緊不慢地說道：“先說市井。州橋附近那幾家原本關著門的鋪子，這兩日陸續開了張。奴婢昨日幫著玉妝姐去採買得時候，專門拐一圈瞧了瞧，原先幾家賣炊餅的，賣布帛的，就連最裡頭修鞋的鋪子也都重新支起了攤子。雖說客人還不算多，但至少是有人氣兒了。碼頭那邊，也據說己經有幾艘小船靠了岸，運來了一些蔬菜和糧食，雖說數目不大，但總歸是有了動靜。”

“流民那邊，開封府在城西和城南設了兩個粥棚，每日早晚各施一次粥。聽說排隊的人很多，但基本上未曾發生鬨搶，都還算是規矩。有不少從河北方向逃過來的流民，都在粥棚邊上跟人打聽，問東京城是不是真的能住下來。大夥兒也多會告訴他們，咱開封府說了，願意留下的可以登記落戶，日後還會分地。那些人聽了，雖說會半信半疑得猶豫一下子，但最後大都還是去了開封府登記的棚子。”

“開封府那邊，徐知府親自帶著人挨家挨戶登記人口，發放門牌。起初有些百姓不太願意，怕登記了之後被抓去當兵，後來徐知府也都耐心讓人解釋了，說這只是為了查清人口、便於管理，不會強行徵丁，百姓們便也放下心來。”

玉早說的很仔細，顯然這是專門替太子殿下去操心過。

趙諶一邊聽，一邊慢慢地喝著粥，沒有插話。

玉早繼續道：“還有就是讀書人那邊。許多原本打算南下投親的讀書人，見了城中這幾日的氣象，都說要留下跟東京共存亡。其中一些個有才氣的，還做了不少詩詞文章，在士子中間傳頌。奴婢聽玉金姐姐說，有幾首寫得還不錯，在東京城裡頭都傳開了。”

趙諶聞言，放下了手中的勺子，來了興致：“哦？都有什麼？你且念念。”

玉早想了想，道：“有一首是一個太學生所作，題目叫《庚寅秋日感懷》。奴婢記性不好，只記得其中幾句，大約是——”

她清了清嗓子，學著那些士子的腔調，緩緩念道：“殘都西望暮雲樓，鐵馬無聲汴水流。半壁山河孤雁外，一城燈火十年秋。”

趙諶聽到這裡，筷子頓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在心裡默唸了一遍——“殘都西望暮雲樓，鐵馬無聲汴水流”。這氣象沉得住，不是那種哭哭啼啼的哀嘆，也不是空喊口號的激昂。是那種站在城頭望見黃河故道、知道鐵騎還在河北、但燈火還在城裡的味道。

他放下筷子，點了點頭：“這首不錯。‘鐵馬無聲’西個字，比嚎啕大哭有分量。回頭讓呂相公看一看，若是全篇都好，可以收進進奏院下一期的邸報裡，好教京畿各州知道——東京的讀書人，還沒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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