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落滿了病房樓下的松樹枝頭,風捲著雪粒打在玻璃上,發出細碎的聲響。七七擦了擦眼淚,重新握住毛巾,一點點把王崎的手擦乾淨,掖好被角,坐在摺疊椅上,看著窗外漫天飛雪,指尖還留著那些疤痕凹凸不平的觸感。
日曆被七七撕去了最後一頁九月,又翻完了一整本十月,十一月的最後一天,哈爾濱飄起了入冬以來第一場鋪天蓋地的大雪。窗臺上的保溫桶還留著餘溫,是林曉早上送過來的小米粥,七七舀了一勺放涼,用棉籤蘸著,一點點塗在王崎乾裂的唇上。米香混著醫院消毒水的味道飄在空氣裡,陽光透過磨砂玻璃照進來,在王崎蒼白的臉上投下淡淡的光斑,一切都和三個月來的每個清晨一模一樣。
七七攏了攏身上洗得發白的針織開衫,起身活動了一下麻木的腰,膝蓋因為長時間久坐發出輕微的咔咔聲。三個月前剛搬來陪護的時候,她還穿著輕薄的風衣,現在哈爾濱的氣溫己經降到了零下十幾度,病房裡的暖氣不算足,她習慣性的把毯子往王崎被角又掖了掖,走到窗邊拉開一點窗簾,讓新鮮的冷空氣透進來一點。雪片順著風勢貼在玻璃上,瞬間化了一小片,留下溼溼的水痕,冰涼的觸感透過玻璃傳到指尖,讓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不少。
她走回病床邊,拿起放在床頭櫃上的溼毛巾,擰到半乾,開始給王崎擦後背。這是她每天早上的固定流程,先擦臉擦手,再翻身擦後背擦腰,最後活動一下西肢關節,防止長期臥床生褥瘡。剛開始做這些的時候,七七還會覺得不好意思,現在三個月下來,動作己經熟練得像做了一輩子。毛巾碰到王崎的後背,皮膚還是溫熱的,只是因為長期不活動,肌肉己經變得鬆弛,摸起來沒有一點彈性。七七的動作放得很輕,一點點順著脊椎往下擦,嘴裡輕輕說著話,聲音不大,剛好能讓躺在床上的人聽見。
“今天下大雪了,中央大街肯定又積了很厚的雪,好多遊客會拿著冰糖葫蘆拍照。”七七的聲音帶著長期說話不多的沙啞,卻溫柔得像水,“還記得我們第一次一起去中央大街嗎?你剛考完研究生面試,手裡攥著錄取通知書,非要給我買那個最貴的草莓糖葫蘆,結果你咬了一口,酸得眼睛都眯起來,還硬說好吃,非要塞給我吃。”
溫熱的毛巾擦過王崎的腰側,那裡的皮膚因為長期受壓有點發紅,七七用手掌輕輕揉了揉,幫他促進血液迴圈。她記得那天的太陽很好,中央大街的石板路上落著薄薄的雪,王崎穿著米白色的羽絨服,脖子上圍著她織錯花紋的灰色圍巾,笑得眼睛彎彎的,手裡舉著糖葫蘆,糖霜沾了一點在嘴角,她伸手幫他擦掉,他突然抓住她的手,在路邊的路燈下跟她告白,說第一眼在清吧看到她的時候,就覺得這個女孩子我一定要娶回家。
風從窗縫鑽進來,吹得床頭櫃上的血壓計盒子發出輕微的聲響,七七停下來,把被子重新蓋好,扶著王崎慢慢翻回平躺的姿勢,拉平了褶皺的被單。她擦了擦額角滲出的細汗,伸手摸了摸王崎的脈搏,跳得很輕,卻還穩定,心裡稍稍鬆了口氣。
“還記得江心嶼清吧嗎?那天我被前男友劈腿,林曉拉著我去喝酒,我蹲在清吧門口哭,你出來買菸,遞了一張紙巾給我,還幫我擋了門口吹過來的冷風。”七七坐在床邊的摺疊椅上,握住王崎露在外面的手,他的手暖暖的,只是沒有力氣回應,“那時候你穿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袖子挽起來,露出手腕上一塊舊疤痕,你說你學畫畫的時候被美工刀劃的,我那時候還信了,心疼了你好久。”
窗外的雪還在落,遠處傳來有軌電車駛過的哐當聲,裹著雪霧傳進來,模糊得像隔著一層紗。病房裡一共三張病床,另外兩張床的家屬換了好幾波,有人康復出院,有人轉去了ICU,現在只有靠窗那張床空著,整個病房安安靜靜的,只有牆上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滴聲,每一聲都敲在七七的心上。
三個月來,王崎的父母從來沒有來過一次。辦理完入院手續的那天,王崎媽媽甩了七七一巴掌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七七打過一次電話過去,那邊接電話的是王崎爸爸,只說我們沒錢,也沒時間去照顧,既然你要管,那你就管好,我們不會出一分錢,也不會去看一眼。說完就首接掛了電話,再打過去,就己經關機了。
七七早就不生氣了,也不覺得委屈。她只是覺得可惜,可惜王崎活了二十五年,從來沒被自己的父母好好愛過,所以才那麼缺安全感,才會把所有的期待都綁在她身上,綁得太緊,最後兩個人都喘不過氣。她花光了自媒體攢了三年的積蓄,預繳了十萬押金,又每月按時交護理費和藥費,存摺上的數字一天天變少,可她從來沒後悔過。她暫停了所有自媒體更新,關掉了工作室,搬去了醫院附近一個月租八百塊的小地下室,每天早上六點準時到病房,晚上十點收拾完東西才回去睡覺,日復一日,重複著同樣的流程。
林曉每天都會過來,早上送早飯,晚上下班過來換七七回去休息,有時候還會幫七七給王崎擦擦手,翻翻身。她從來不說讓七七放棄的話,只是每次看著七七原本圓圓的臉瘦得只剩下尖尖的下巴,原本合身的褲子現在腰都肥了一圈,就會找藉口去走廊打水,偷偷掉眼淚。
門鎖傳來輕輕的轉動聲,七七抬頭,看到林曉拎著保溫桶走進來,身上落了一層雪,頭髮和眉毛都白了,凍得鼻尖通紅。“剛出鍋的醬骨,我在家燉了一上午,你快趁熱吃。”林曉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拍了拍身上的雪,脫下羽絨服掛在門後的掛鉤上,伸手摸了摸七七的額頭,“你怎麼又穿這麼薄,都說了讓你把我那件厚羽絨服拿來穿,你怎麼不聽?”
”?辦麼怎了垮先你,醒沒還他,去下熬樣這你?斤兩了掉又是不是重稱天昨,圈一了瘦又,你看你“:疼心是滿裡睛眼,七七向看頭轉又,常正溫,頭額的崎王了手,巾的尾床在搭下一了理整七七替,去過走曉林。氣火菸點了有得難,道味的水毒消著混,房病個整了滿飄間瞬氣香的頭骨醬,子蓋的桶溫保開掀,手的崎王下放七七”。便方不活了多穿,氣暖有裡房病,冷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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