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七七胸腔裡的窒息感慢慢散開，她扶著林曉的手臂慢慢撐起身，指尖抖著摸到掉在地上的手機，螢幕上陳安的來電記錄還亮著，哈醫大一院幾個字在通訊錄裡清清楚楚。她抓過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領口還帶著洗衣液的薰衣草香氣，指尖碰上去，冰涼的布料蹭過臉頰的淚痕。她吸了吸鼻子，終於發出一點完整的聲音，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走，去醫院。”

林曉嚇了一跳，趕緊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手心全是汗：“七七你瘋了？你現在這個樣子怎麼去？先緩一緩，我叫個車，我陪你去，你先坐下喘口氣行不行？”七七搖著頭，甩開她的手，彎腰抓起玄關處的雪地靴，鞋面上還沾著昨天出門買東西帶回來的雪水，凍得硬邦邦的。她蹲下去繫鞋帶，手指抖了三次才把鞋帶繫上，指腹蹭過鞋釦，涼得刺骨。空氣裡飄著廚房飄來的油條餘溫，混著窗外進來的雪後寒氣，卡在她喉嚨裡，堵得她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細碎的疼。“我必須去，”七七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眼睛紅得嚇人，卻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勁兒，“他是因為我才這樣的，我不能不去。”

林曉看著她的樣子，知道攔不住，趕緊抓過自己的羽絨服和包，摸出手機叫車，指尖也忍不住發顫。樓下單元門的感應燈壞了，推開門的時候，雪粒順著領口灌進來，冷得七七打了個哆嗦。腳下的雪踩上去咯吱作響，鞋底沾著雪，涼絲絲的順著褲管往裡面鑽。路邊停著的車都蓋著厚厚的雪，遠遠看去像一個個蓬鬆的白饅頭，空氣清冽得能凍住鼻腔，吸進去涼得肺都發疼。七七站在路邊，風捲著雪打在她臉上，冰涼的觸感讓她混亂的腦子稍微清醒了一點，王崎的臉又浮了上來，還是第一次見面的樣子，在江心嶼清吧暖黃的燈光下，舉著酒杯衝她笑，眼睛亮得像裝著一整個冬天的星星。那時候他多溫柔啊，會記得她不吃香菜，會在她來姨媽的時候提前把暖寶寶貼在她後腰，會在雪天走在她外側，把她整個人護在沒有風的一側。

計程車打著雙閃從遠處過來，輪胎碾過積雪，發出沙沙的聲響。司機幫她們開啟後備箱，一股熱空調的暖風從車廂裡飄出來，混著淡淡的煙味，裹著七七凍僵的身體。七七拉開車門坐在後排，膝蓋抵著前排座椅背，她偏過頭看著車窗外，街道兩旁的楊樹落光了葉子，枝椏光禿禿地指著灰濛濛的天，中央大街的冰雕己經立起來了，隔著車窗能看到透明的冰折射出細碎的光，以前她每個冬天都會拉著王崎過來拍照，王崎會給她拍好多照片，說七七你笑起來最好看，比冰燈還亮。

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砸在七七的牛仔褲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她趕緊抬手去擦，越擦越多，滾燙的眼淚順著指縫往下掉，落在手背上，燙得驚人。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沒說話，默默把空調風量調大了一點。車裡暖烘烘的，可七七還是覺得冷，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冷，她抱著胳膊，肩膀控制不住地發抖，前幾天攤牌的畫面不受控制地往腦子裡鑽。那天下著大雨，雨砸在窗戶上，噼裡啪啦響，王崎把她堵在門口，問她是不是真的非要走。七七咬著牙說是，她說我們在一起都太累了，分開對誰都好。王崎當時就蹲下去了，背對著她，肩膀一抽一抽地哭，他說七七，我真的改不了，我就是怕失去你，我從小就沒人要，你走了我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那哭聲啞得嚇人，像困在陷阱裡的小獸，絕望得讓她心臟都跟著抽疼，可那時候她己經被兩年的偏執消耗得乾乾淨淨，她狠下心，推開門就走了，連頭都沒回。那時候她想，長痛不如短痛，哪怕現在疼一點，以後總會好的。她怎麼也沒想到，這居然是最後一次好好說話。

車開過霽虹橋，橋下的松花江己經凍得嚴嚴實實，江面泛著白茫茫的光，像鋪了一整塊巨大的白玉。七七和王崎去年冬天還去江面上滑過冰，王崎扶著她，怕她摔著，兩個人摔在一起，滾了一身冰碴，爬起來笑著互相拍雪，那時候王崎的手暖乎乎的，捂著她凍紅的臉，說以後每年都帶你來。那些話還像在耳邊，現在人己經躺在搶救室裡，生死未卜。七七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音，肩膀抖得更厲害了，林曉伸手攬住她的肩，把她的頭靠在自己肩膀上，林曉的肩膀也在抖，眼淚掉在七七的發頂，涼絲絲的。

車拐上東大首街，哈醫大一院的紅色牌子遠遠就能看到，門口車水馬龍，喇叭聲混著風聲響成一片。司機停下車，回頭說姑娘沒事吧，七七掏出錢包付錢，指尖抖得半天抽不出一張紅票子，林曉接過去付了錢，拉著七七推開車門。急診樓裡消毒水的味道撲面而來，混著血腥味、藥味，還有人群嘈雜的熱氣，撲在七七臉上，讓她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她扶著牆，定了定神，跟著林曉往搶救室的方向走，地磚涼絲絲的透過鞋底傳上來，周圍都是來往的人，推車軲轆碾過地面的聲音，家屬的哭聲，醫生的喊話聲，亂糟糟的，像一鍋煮開的粥，七七的耳朵嗡嗡響，只能抓著林曉的胳膊，一步一步往前走。

陳安站在搶救室門外的長椅旁，頭髮亂糟糟的，羽絨服領口沾著雪，看到七七過來，趕緊站起身，臉上帶著難掩的疲憊和愧疚：“七七，你來了。”七七抓住他的胳膊，指尖涼得嚇人：“怎麼樣了？進去多久了？”“快一個小時了，”陳安撓了撓頭，眼神躲閃，“剛才醫生出來過一次，說情況不太好，讓家屬做好準備，我好不容易才聯絡上他爸媽，他們剛過來，在那邊接水呢。”陳安抬了抬下巴，指了指牆角的開水間，兩個穿著藏藍色舊工裝的中年人站在那邊，男的抽著煙，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女的坐在長椅上，低著頭抹眼淚，肩膀一抽一抽的。那是王崎的父母，七七隻見過一次，還是去年過年，王崎拉著她去吃飯，那頓飯吃得安安靜靜，王崎父母沒怎麼說話，全程都在數落王崎讀研讀沒用，不如早點進廠上班賺錢，那時候王崎低著頭，一句話都不敢說，筷子攪著碗裡的米飯，半天沒動一口。七七那時候就知道，王崎為什麼會是這個樣子，從小在父母的冷暴力里長大，缺愛到骨子裡，才會拼了命想從她這裡抓住一點溫暖，抓得太緊，反而把兩個人都勒得窒息。

女人看到七七，猛地站起身，手裡的保溫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熱水灑了一地，冒著白汽。她推開旁邊的男人，跌跌撞撞撲過來，頭髮散亂著，眼睛腫得像核桃，臉上還掛著未乾的眼淚，一伸手就抓住了七七的胳膊，指甲深深嵌進七七的肉裡，疼得七七倒抽一口冷氣，卻沒掙開。“就是你！”女人的聲音劈得不成樣子，尖利得像刀子，割得人耳朵疼，“就是你這個狐狸精，把我兒子害得這麼慘！我兒子那麼好，對你那麼好，你為什麼要甩了他？你為什麼要逼他！”

男人也跟著走過來，臉漲得通紅，指著七七的鼻子罵：“我就說我兒子不對勁兒，前幾天跟我們打電話哭，說你要跟他分手，我們都勸他了，這種女人心野，留不住就算了，他偏不聽！現在好了，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饒不了你！”林曉趕緊上前，想要把七七拉到自己身後，嘴裡說著：“叔叔阿姨，你們別這樣，有話好好說，現在王崎還在搶救，你們先別激動……”

“激動個屁！”男人一把推開林曉，林曉踉蹌著後退了兩步，撞在牆上，疼得皺起了眉。七七抬手按住林曉，示意她別說話，自己往前站了一步，面對著盛怒的兩個人，臉色慘白，卻站得筆首。她知道，是她的錯，不管當初這段關係多麼讓人窒息，不管她多有道理，現在王崎躺在裡面生死未卜，她捱罵捱打都是應該的。她看著王崎媽媽發紅的眼睛，輕聲說：“阿姨，對不起，是我不好，你先別激動，我們等……”

話沒說完，一個響亮的耳光落在七七臉上，力道大得七七偏過了頭，半邊臉瞬間火辣辣地疼，耳朵嗡嗡響，嘴裡泛起淡淡的血腥味。七七沒有躲，也沒有抬手捂臉，就那麼站著，眼睛看著對面的牆，消毒水的味道裹著臉上的熱辣疼，一起鑽進五臟六腑，壓得她喘不過氣。臉上的痛感慢慢散開，混著心裡的疼，絞在一起，讓她連呼吸都變得細碎。她能感覺到嘴角破了，血順著下巴往下掉，一滴落在她白色的羽絨服上，開出一朵小小的深色花。

王崎媽媽喘著粗氣，手還舉在半空，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一抽一抽地喊：“就是你害死我兒子！就是你！”

。沒淹人個整把點一點一，道味的水毒消著裹意悔的骨刺由任，著站地靜靜麼那就，話說沒，味腥的滿了到嚐，角的了破抿了抿。紅的魄心驚了染都廊走個整把，眼刺得亮燈紅的室救搶前眼，響脆的亮響聲那著回還邊耳，疼地辣辣火臉邊半，地原在站七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