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還在窗外敲打著玻璃,腥甜的血味順著空氣漫開,染紅了七七的視野。她張了張嘴,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滿屋子的血腥味和王崎越來越白的臉,死死攥著她的心臟,讓她連呼吸都覺得困難。冰涼的雨水從門口吹進來,吹得她渾身發顫,腳邊就是散落的碎棉絮,沾了暗紅的血,變成了刺目的灰紅色。
麻木像潮水一樣漫過她的西肢百骸,每一寸神經都凍得發僵,只有心臟還在狂跳,撞得胸腔發疼,每一次收縮都帶著尖銳的痛感。她抖著摸出褲兜裡的手機,螢幕沾了一點飛濺過來的血珠,紅色在冷灰色的玻璃屏上格外刺眼。指尖滑過解鎖介面,抖得連撥號鍵都按不準,按了三次才按對120三個數字,電話接通的瞬間,她的聲音碎得像玻璃碴。
“喂,您好,這裡是道里區安靜街二號樓三單元302,有人割腕自殺,流了好多血,請你們快來……”
報地址的時候,她的舌頭打了結,每個字都咬不準,接線員反覆問了三遍,她才一字一句說清楚。掛了電話,她靠著門框慢慢滑下去,冰涼的瓷磚硌著她的後背,雨水泡過的牛仔褲貼在腿上,凍得她骨頭都疼。她抬頭看著靠在廚房門上的王崎,他垂著左手,血還在一滴一滴往下掉,順著瓷磚縫滲進去,留下暗紅色的印子。他的眼睛半睜著,看著七七,臉色白得像牆皮,嘴唇抿得緊緊的,一句話也不說。
七七咬著下唇,嚐到淡淡的血腥味,她把外套脫下來,咬著牙走上前,纏住他流血的手腕。布料吸飽了血,瞬間變得沉甸甸的,溫熱的血滲過布料,沾到她的手上,燙得她指尖發麻。她不敢用力,只能輕輕往上託著,能感覺到血還在不停往外湧,順著她的手肘往下流,滴在地上,和之前的血匯在一起。
“救護車馬上就來,你再撐一會。”她聽見自己的聲音,飄得像風中的棉絮,沒有一點力氣。王崎沒說話,只是看著她,眼尾慢慢紅了,一滴淚順著臉頰滑下來,砸在她的手背上,滾燙的。
等待救護車的十分鐘,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雨還在下,敲得玻璃哐哐響,風順著門窗縫隙鑽進來,卷著滿屋子的血腥味,撞在牆上又彈回來,悶得人喘不過氣。七七抱著王崎流血的手腕,腿蹲得麻了,也不敢動,她怕一鬆手,血就流得更快,人就沒了。她盯著牆上掛鐘的秒針,看著它一圈一圈轉,每轉一下,都像是踩在她的心臟上。
救護車的警笛聲終於從樓下傳上來,越來越近,刺破了雨幕裡的沉悶。七七像是抓到救命稻草,扯著嗓子喊,這裡,這裡在三樓。醫護人員抬著擔架上來,踩著滿地碎棉絮和血,問清楚情況,動作麻利地給王崎止血包紮,抬上擔架往樓下走。七七抓過自己溼乎乎的包,跟著往樓下跑,樓道里的聲控燈隨著腳步聲一亮一滅,她的影子在牆上晃來晃去,歪歪扭扭的。
救護車的車廂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混著淡淡的血味,顛簸著往醫院趕。七七坐在擔架旁邊,隔著一層薄被,能感覺到王崎平穩了一點的呼吸,他閉著眼睛,臉色還是慘白,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她攥著自己溼透的衣角,溼冷的布料貼在手上,凍得她指尖發麻,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撐著她:一定要救過來,一定要救過來。
車停在哈醫大一院急診樓門口,車門開啟,冷空氣撲面而來,比車廂裡更冷。七七跟著擔架跑進去,急診大廳里人來人往,消毒水的味道濃稠得化不開,廣播裡時不時傳來叫號的聲音,混著病人的呻吟和家屬的說話聲,嘈雜得讓人心慌。分診臺護士接過推過來的擔架,問了情況,立刻推著往搶救室走,讓七七去辦手續交費用。
七七站在搶救室門口,看著那扇緊閉的綠色門,紅色的“搶救中”指示燈亮著,刺得她眼睛疼。她摸出錢包,翻出銀行卡,裡面還有剛結完索菲亞教堂推廣的五萬塊,足夠交搶救費。她走到收費視窗,玻璃裡面的工作人員頭也不抬,問她交什麼費,她報了搶救室的號,把銀行卡遞過去,刷卡輸密碼,機器吐出單據,她捏著薄薄一張紙,紙邊緣都被她捏皺了。
走回搶救室外的走廊,七七找了靠牆的塑膠椅子坐下。椅子硬邦邦的,涼得硌人。她渾身都溼透了,從頭髮到褲腳,沒有一塊乾的地方,哈爾濱深秋的氣溫己經降到零度以下,急診樓裡暖氣不足,冷風順著走廊窗戶的縫隙吹進來,吹得她止不住發抖。牙齒控制不住地打顫,咯咯響,她把胳膊抱在胸前,還是控制不住,冷意從皮膚鑽進去,順著血管流遍全身,連骨頭都凍得發疼。
她掏出手機,螢幕上還沾著一點血漬,她擦了擦,翻出王崎父母的電話號碼。王崎跟她說過,他父母都是哈爾濱本地國企的退休職工,住在香坊區,離這裡不算遠,開車過來半個多小時就到。電話撥過去,響了五聲才被接起來,聽筒裡傳來麻將碰撞的嘩啦聲,還有電視的聲音,亂糟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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