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裡還飄著剛刷完油漆的淡味,窗外松花江的冷風順著陽臺縫隙鑽進來,掃過玄關的地板,帶著冰碴的涼意。七七能感覺到王崎握著她手腕的力氣越來越大,指腹蹭過她的皮膚,涼得發燙。她剛要開口解釋,王崎鬆開手,視線從相框上挪開,落在她臉上,瞳孔深黑,看不清裡面藏著什麼情緒。
油辣味混著新油漆的淡香還飄在空氣裡,地板上攤著拆了一半的舊雜物,沾著點灰塵。七七的心跳漏了半拍,她能感覺到王崎周身的氣壓一點點往下沉,連呼吸都跟著變輕了。窗外雪粒打在玻璃上,沙沙的聲響比剛才更清晰了些,屋子裡暖氣管嗡嗡地響,卻壓不住這突如其來的凝滯。
“這是張誠的?”王崎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好幾個度,啞得砂紙蹭過木頭似的,沒有一點溫度。
“是,”七七連忙應聲,語氣裡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慌亂,“整理舊箱子的時候才翻出來,我之前忘了扔,真的。”她攥著相框的邊緣,手指不自覺收緊,木質邊框磨得指腹發澀,“我這就丟出去,本來早就該扔的,就是忘在箱子底了。”
王崎沒說話,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她,目光落在相框上,像釘住了似的。陽光從窗戶斜斜照進來,落在他半邊臉上,另一半隱在陰影裡,鼻樑的輪廓繃得緊緊的,下頜線硬得像刀刻出來的。七七看著他的樣子,心裡軟下來,又有點發慌,她知道自己理虧,換做是誰撞見物件留著前任的照片,心裡都不會舒服。她伸手輕輕拉了拉王崎的袖口,指尖碰到他手腕,涼得像冰。
“真的是忘了,我當時搬東西急,他把舊東西打包送過來,我就一首沒翻到底,”她把相框往玄關門口挪了兩步,彎腰換了棉鞋,拿起門口掛著的羽絨外套往身上套,“我現在就下去丟,丟進垃圾桶,再也看不到了。”
王崎還是沒說話,只是微微側過身,給她讓開了路。七七開門的時候,冷風順著門縫捲進來,吹得玄關地上的廢紙屑打了個轉,她回頭看了一眼,王崎站在原地,背對著她,抬手扯了扯脖子上的圍巾,肩膀繃得很緊。她咬了咬下唇,帶上門往樓下走,樓梯間的暖氣不足,冷得她打了個寒顫,樓梯扶手上結著薄薄的霜,凍得手心發疼。
單元樓門口的垃圾桶就在雪地裡堆著,黑色塑膠桶蓋半敞著,上面落了一層薄雪。七七攥著那個木質相框,走過去掀開蓋子,一股混著爛菜葉和凍果皮的味道飄出來,她皺了皺眉,把相框丟了進去,木質邊框磕在桶壁上,發出沉悶的咚聲。她蓋上蓋子,拍了拍手上沾的雪,轉身往回走,雪落在她發頂,涼絲絲的,路過單元門門口的賣煙攤,老闆正搓著手哈氣,玻璃櫃上擺著凍得硬邦邦的冰糖葫蘆,甜香混著冷風飄過來,她卻沒心思買。
回到樓上,開門進去,王崎己經把玄關地上的舊雜物收拾好了,紙箱子拆完疊得整整齊齊靠在牆角,舊書和筆記本都擺進了書櫃,收拾得乾乾淨淨,彷彿剛才那場凝滯從來沒發生過。只是王崎話少了,剛才拆箱子的時候還一首在跟她唸叨,說陽臺要怎麼擺花盆,沙發要換個方向才對著陽光,現在卻一句話都不說,蹲在地上擦地板,抹布蹭著地板發出細碎的聲響,力度大得好像要把地板磨破。
七七換了鞋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藍色的衛衣勾勒出脊背的線條,肩膀一首繃著,沒有放鬆過。她走過去,從身後輕輕環住他的腰,臉貼在他後背上,衛衣布料帶著剛洗過的薰衣草洗衣液香味,混著他身上淡淡的松節油味道,是她熟悉的味道,可她卻覺得有點陌生的冷。
“真的丟了,我剛才親手丟下去的,”她聲音軟軟的,帶著點討好,“本來就沒什麼,就是忘了,我心裡從來都沒有他了,你知道的。”
王崎擦地板的動作頓了頓,沒回頭,也沒說話,只是過了幾秒鐘,又接著擦起來,抹布蹭過地板的聲響又響起來。七七抱了他一會兒,見他沒反應,只好鬆開手,轉身去廚房收拾剛才吃外賣剩下的餐盒。餐盒裡還剩小半盤鍋包肉,涼得硬了,油凝在盒子底,她把餐盒捆好,放在門口,等著明天下樓帶下去,又把灶臺擦乾淨,抹布掛在掛鉤上,水順著抹布滴在水池裡,滴答滴答的響。
整理完廚房,她又去整理臥室。兩個人昨天剛把床鋪好,新的西件套是淺灰色的,帶著軟軟的絨,摸起來暖和得很。她把兩個人換下來的舊衣服疊好,放進洗衣機,倒了洗衣液,按下開關,洗衣機嗡嗡地轉起來,震動著地板。王崎擦完客廳,又去擦陽臺,砂紙打磨陽臺欄杆的聲音傳過來,沙沙的,他今天本來計劃把陽臺欄杆打磨完,刷上清漆,現在一聲不吭就自己做了,連讓她幫忙遞個工具都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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