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渾勾結
北魏平城的深夜,宮城萬籟俱寂,唯有未央宮內一盞青銅雁燈燃著幽幽燈火,巡防羽林衛的甲葉碰撞之聲遠遠傳來,風穿過殿宇飛簷,捲起一陣微涼的寒氣。
拓跋浚一身常服,並未穿戴朝服。他立在寬大的羊皮輿圖之前,修長的手指懸在關中區域上方,眉頭微蹙,神色沈斂。白日朝堂之上,面對權臣乙渾接二連三的試探、索要兵權與封地的請求,他始終神色平淡,不拒不應,不動聲色穩住局面,可心底積壓的重壓,只有入夜獨處時才會悄然顯露。
乙渾依仗軍功,大肆培植親信,朝野半數文武官員與其往來勾結,近日更是縱容黨羽在長安周邊大肆圈佔民田,無數農戶失去賴以生存的土地,流離失所,災情隱患愈演愈烈。乙渾勢力盤根錯節,貿然發難極易激起兵變,進退之間,步步皆是險境。
殿門輕緩推開,李未央緩步走入。她身著素雅的鮮卑襦裙,未施濃妝,揮手示意隨行宮人盡數退至殿外百步之外,殿內只剩下帝后二人。她捧著一盞溫熱的麥茶,輕步走到燈架旁,伸手穩穩扶住燈盞,微調燈芯。跳動的火光驟然明亮幾分,將輿圖上的山川城郭映照得愈發清晰。
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殿壁之上。
李未央目光淡淡掃過地圖上標註長安的位置,輕聲開口,語調平穩,聽不出半分謀劃算計的鋒芒,只似閒談敘話:“乙渾麾下黨羽近日在長安大肆圈佔民田,地方官府畏其權勢,不敢阻攔,不少百姓被迫離家逃難,流民數目日漸增多。”
拓跋浚指尖輕輕叩擊羊皮地圖,語氣低沈,裹挾著連日壓抑的疲憊:“此事我早已知曉。”
他何嘗不想立刻遏制乙渾擴張的勢頭,可乙渾手握禁軍部分兵權,根基深厚,稍有不慎,便會動搖平城安穩。朝廷剛剛休養生息數年,經不起內亂動盪,他只能隱忍周旋,靜靜等候合適的時機。
李未央垂眸,指尖輕輕摩挲茶杯邊緣,緩緩道出心中思量:“如今關外、關中恰逢歉收,朝廷正要籌備賑災糧草。陛下何不借著安撫流民、賑災安民的名義,選派一位剛正不阿、不依附乙渾勢力的漢臣前往長安?”
拓跋浚微微側首,認真聆聽。
“使臣抵達地方,安置災民必不可免要丈量土地、登記戶籍。只要認真核查田地歸屬,乙渾黨羽強佔良田的憑據、賬目破綻,自然而然便會浮出水面。不必陛下主動發難,諸多隱情,一經查實,天下人自有公論。”
話音落下的一瞬,拓跋浚眸中沈沈的晦暗驟然散去,眼中亮起一道光彩。連日縈繞心頭的困局,彷彿一瞬間尋到破局之路。他快步上前,伸手緊緊握住李未央的手腕,語氣難掩欣喜:“未央!你真是我的女諸葛!此計不著痕跡,名正言順,完美避開直接和乙渾正面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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