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們面面相覷,眼中都閃過一絲疑惑,卻無人敢多問半句,陛下既已發話,眾人只得低頭應諾,捧了乾淨的中衣上前伺候。
李未央披上一件月白色的素絹中衣,腰帶鬆鬆繫著,溼發用幹帕子絞了半乾,披散在肩頭。她隔著氤氳的水汽看向拓跋浚,見他正由內侍伺候著穿衣,動作間果然不見絲毫滯澀,想來傷勢確實已無大礙。她心中微微鬆了口氣,卻又旋即提了起來。
從安平池到寢宮的路並不長,可李未央卻覺得今日這段路走得格外漫長。宮道兩側的銅燈已經點亮,昏黃的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交疊在一起又分開,分開又交疊。夜風拂過,吹起李未央披散的長髮,幾縷髮絲拂過拓跋浚的手背。
他側頭看她,月光下的她素面朝天,肌膚被水汽蒸得粉嫩通透,像是上好的羊脂玉染了一層淡淡的胭脂。她垂著眼簾,睫毛微顫,咬著下唇的模樣像是做了什麼虧心事一般,拓跋浚心中暗笑。
回了寢宮,沒有池水的遮擋,也沒有孩子們在身邊了,想到這裡,她不由攥緊了衣襟,指尖微微發涼,宮人早已燃好了安神的瀋水香,層層帷幔低垂,燭影搖曳生姿。殿門在身後輕輕合攏,發出細微的聲響,卻像是驚雷一般在李未央耳邊炸開。
她還未來得及轉身,便覺腰間一緊,整個人已被拓跋浚打橫抱了起來。她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捂住臉,指尖都能感受到臉頰滾燙的溫度。
“你小心些!”她的聲音從指縫間洩出來,又急又惱。
拓跋浚低頭看她,臂彎裡的人兒輕飄飄的,像是抱著一團雲。他低下頭,嘴唇蹭著她的發頂,嗓音低沈而寵溺:“放心,我不會把你摔了的。”
李未央從指縫間露出一雙眼睛,又羞又急地瞪了他一眼,伸手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胸口:“誰說我怕你摔了,我是怕你再傷著!”這一下拍得極輕,像是貓兒伸爪撓了一下,不痛不癢,反倒在拓跋浚心頭撩起一陣酥麻。他低低笑了一聲,抱著她穿過層層帷幔,走向那架紫檀雕花的床榻邊,腳步沈穩有力。
他將她輕輕放在柔軟的錦衾上,緋色的帳幔在身後無聲垂落,將兩人籠在一方私密的小天地裡。燭光透過帳幔灑進來,朦朦朧朧的,像是籠了一層薄紗。
拓跋浚俯下身,一隻手撐在她身側,另一隻手輕輕撥開她額前的碎髮,目光深邃如夜空,裡面卻燃著兩簇灼灼的火苗:“放心,已經恢覆了。”他的聲音微微暗啞,“未央,準備好了嗎?”
李未央仰面躺著,長髮散落在錦枕上,如墨色的流水鋪陳開來。她的心跳得太快,快到自己都能聽見那擂鼓般的聲響。她咬了咬唇,眼眸中水光瀲灩,帶著一絲狡黠,又含著一絲羞怯:“要……要是我說沒有呢?”
拓跋浚眼中笑意更深,緩緩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蹭著她的鼻尖,呼吸交纏在一起,分不清彼此。他柔聲道:“那就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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