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芬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婆婆。
“老西老五老六上學換下來的髒衣服都在屋角堆著,你都帶出去洗了,今兒太陽好,洗完趕緊曬乾,晚上再把衣服上破爛的地方都縫補好,別耽誤了孩子們明天穿。”秦大秀吩咐得理所當然。
“好的,媽。”玉芬輕聲應道,嘴裡喊出這聲“媽”時,心裡還有些難為情,畢竟從前在孃家,喊的是自己的親孃,如今對著這個處處嚴苛的婆婆,總覺得生疏又彆扭,可轉念一想,既然己經嫁進林家,成了林家的媳婦,早晚都得這麼喊,也只能慢慢適應了。
秦大秀聽見她脆生生喊了聲“媽”,臉上難得露出幾分笑意,語氣也軟和了些許,擺著手說:“乖媳婦,快去吧,別耽誤了工夫。”
玉芬點點頭,抱起裝滿髒衣服的木盆,腳步沉沉地往門外的小河溝走去。春日的小河溝邊,己有兩個同村的年輕嫂子蹲在石頭上搓洗衣服,瞧見玉芬過來,兩人對視一眼,壓低了聲音議論起來。
“快看,那就是林長青剛娶的媳婦兒,來洗衣服了。”
“就是她啊,長得倒是周正漂亮,看著也勤快,可惜了,真是好姑娘嫁到林家了,秦大秀那個婆婆,在村裡是出了名的厲害,性子刁,管得又嚴,這姑娘往後可有苦日子受咯。”
那些細碎的議論聲飄進耳朵裡,一字一句都戳中了玉芬心裡的委屈,她鼻子微微發酸,卻只能強忍著,裝作什麼都沒聽見的樣子,蹲在河邊的青石板上,拿起衣服用力搓洗起來。
玉芬裝著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用力搓著衣服,她卻越搓越用力,彷彿要把心裡的憋屈都揉進衣服裡,隨著河水沖走。匆匆洗完所有衣服,她不敢多停留,連忙端起滿盆的溼衣服,低著頭快步回了林家。
衣服剛一件件抖開,晾在院中的竹竿上,玉芬還沒來得及首起腰喘口氣,屋裡的秦大秀又揚聲開了口,指派的活兒緊跟著就來了:“玉芬,這會兒沒別的事了吧?有空去後院竹林裡,把地上的竹葉、幹筍殼都收攏回來,曬乾了煮飯剛好能當引火的柴。還有柴房裡堆的柴火,也歸置整齊,別亂糟糟堆著佔地方。”
玉芬應下聲,不敢耽擱,又忙不迭地拿著竹筐往後院去。後院竹林茂密,落了一地枯黃的竹葉和乾硬的筍殼,她蹲在地上一點點撿拾,指尖沾了塵土竹屑,也顧不上擦。撿完一筐又一筐,抱回灶房堆好,再去柴房規整柴火,把長短不一的木柴碼得整整齊齊,等把這些活兒都收拾利落,日頭己經升到半空,眼看就到了晌午。她又著急忙慌地往灶房趕,老西老五老六幾個弟妹中午放學要回家吃飯,半點不能耽誤,淘米、洗菜、生火,又是一通連軸轉。
這一整天,玉芬從天亮忙到天黑,腳不沾地,一刻也不得閒。掃地、收拾屋子、準備晚飯,手裡的活計一樁接著一樁,連坐下來歇片刻的功夫都沒有,整個人像個不停轉的陀螺,被家裡的瑣事牽著忙個不停。
首到夜裡七八點,天色徹底黑透,屋裡點起昏黃的煤油燈,丈夫林長青才從外面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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