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兵的路比來時更長。曹軍的佇列在官道上拖出一條鬆散的長線,前鋒已經看不到後衛的影子了,步兵走在隊伍中間,有人拄著兵器,有人低著頭,有人邊走邊把腰帶又勒緊了一格。糧草車上的糧食早就不夠分了,從第三天開始,每人每天只發一頓稀粥,粥裡沒有幾粒米,幾乎就是一碗熱水。有人端著碗蹲在路邊喝,喝完了也不站起來,在路邊坐一會兒才起身繼續趕路。
曹操走在隊伍的中段,沒有騎馬,徒步走在步兵佇列旁邊。他的靴子上沾滿了幹泥,步伐和旁邊計程車兵一樣沉重,但沒有放慢節奏,也沒有停下來休息。程昱跟在他身後,手裡提著一隻水囊,水囊裡的水已經換了三次了。他沒有開口,他們沿著官道走了一整個上午。午後的陽光從雲層縫隙中漏下來,把佇列的影子拉得細長。曹操在路邊停下來,等後面的步兵跟上來,看著他們從他身邊經過,沒有人抬頭看他。
第二天傍晚,曹操下令在一處廢棄的驛站外面紮營。他站在驛站門口,看著那些正在陸續走進營地計程車兵,目光落在那些乾裂的嘴唇上,沒有說話。程昱在他身後站了一會兒,等那些士兵走得差不多了才走近,壓低聲音說了一句:“糧草已經不夠了,末將已經讓各營把剩下的糧食集中起來統一分配,省著吃還能撐五天。五天之內必須回到許昌。”曹操沒有回答他。
當天夜裡,曹操坐在驛站正堂的地上,背靠著一根已經開裂的廊柱,沒有點燈。他面前的地面上攤著一幅捲了一半的地圖,邊緣被風吹得微微卷起。他在想那道壩,在想水面在午後的陽光中泛著暗淡光澤的樣子,在想呂布策馬沿著高地邊緣移動時沒有放下手的那段時間。他坐在廊柱旁邊,伸出一隻手,按在地圖的一角,把被風吹起的地圖邊緣重新壓平。他想,那道壩上的水不是用來淹他的,是用來讓他不敢往前走的。那道壩蓄的不是水,是他自己的猶豫。他把地圖捲起來,放回馬鞍袋裡。
第五天傍晚,曹操的部隊到達了許昌城外。城門口站著的幾個守軍在看到那支隊伍時沒有說話,也沒有列隊迎接。佇列從官道上依次穿過城門,沒有人抬頭去看城牆上的旗幟,也沒有人加快腳步。曹操在城門口下馬,沒有進城,站在城門洞內側等後面的部隊全部透過之後,才沿著街道向府衙方向走去。
程昱跟在曹操身後進了府衙,在書房門口站定:“糧草還能撐幾天,末將已經讓人去城北糧倉核實存量了,應該還能應付一陣子。”曹操在案前坐下來:“呂布沒有放水。他留著那道壩,是為了下一次再用。”程昱說那道壩蓄的水量很大,如果不放掉,等春天雪水融化,水位還會繼續上漲,到時候那道壩自己就會撐不住。曹操說他知道,所以呂布不會等到春天,他會在春天之前找一個機會把水放掉。他抬起頭來:“在那之前,他需要我再次出兵。”
呂布在徐州城牆上站了一整個清晨,望著西邊的方向。他的目光落在城牆垛口邊緣的磚縫上,晨光正在從城牆後面緩慢地升起來,把他面前的磚縫照得清晰了一些。張遼在他身後站了一會兒,開口問了一句:“曹操已經退回許昌了,那道壩的水什麼時候放?”呂布說等春天。他還沒有轉身,“春雨一來,河水上漲,那道壩就會自己垮掉。”他在晨光中沿著城牆走完了當天的巡查路線,風從城牆上吹過來,帶著城外田野里正在返青的草木氣息。堤壩上游的水位正在緩慢地下降,不是因為放水,而是因為河床正在以它自己的節奏重新分配那些蓄積的水量。太陽已經從城牆後方完全升起來了,把他面前那段還沒有走完的城牆照得比剛才更亮,像是在替某道尚未被確認的指令,標註它該有的長度和寬度。他收回目光,沿著城牆走回了縣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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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後宮,不套路,不無敵,無系統,無金手指,非穿越,非爽文,介意者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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