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霸歸順之後,泰山方面的兵力在臘月之前陸續完成了編制整合。呂布沒有把他們全部調離泰山,只讓臧霸從中挑了一千精騎,輪換駐防徐州外圍。臧霸挑人很乾脆,第二天就帶著一千騎兵到了徐州城外,在城西的校場上列了陣。呂布去校場看了一次,一千騎列成三排,馬匹高大,騎手個個精壯,雖然沒有統一制式的甲冑,但刀槍齊整,目光沉穩。呂布騎馬沿著佇列走了一圈,沒有停下來說話。臧霸跟在他身後,也沒有解釋什麼。兩個人沿著佇列走了半圈,呂布勒住馬,只說了一句:“甲冑和軍械明天會送到營地。”臧霸點了點頭,像是那道命令已經順著佇列的走向被他接住了。
彭城那邊的城牆修到了尾聲。高順派人來報,說城牆東段的缺口已經補上了,新磚和老磚之間的灰漿已經乾透,城門也換了一扇新的。呂布沒有回信,像在確認那扇新換的城門確實已經合攏了。張遼在下邳也送來了訊息,說壕溝已經挖好,沿河設了三處哨卡,每處駐兵五十人,日夜輪換。呂布把訊息放在案几上,沒有追加指令,像在確認那條防線已經沿著河岸自然延伸到了他預想的位置,不再需要額外的標記來固定它的走向。
水軍那邊的進展比預期的要快一些。陳登在臘月中旬來報,說第一批五艘戰船已經下水試航了,船身穩,轉向靈活,在淮河支流上跑了一圈沒有漏水。呂布問船上能配多少弓弩手?陳登說每艘船能載三十名士兵,船頭可以架兩架弩機。呂布說那就按這個標準繼續造。陳登領命,像在確認第一批試航的資料已經足夠支撐後續的擴建。
校場上的訓練在這段時間明顯增加了密度。臧霸帶來的一千騎兵每天早晨出操,在城外的空地上跑兩個來回才收隊。高順在彭城的步兵也開始進行攻防演練,隔著城牆模擬守城和攻城的節奏。張遼在下邳的騎兵則沿著淮河支流練習側翼包抄,陣型在轉彎處收攏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這些訓練的場景偶爾會被路過的行商看在眼裡,然後隨著他們的行程被帶到更遠的地方。
訊息沿著官道和商路向外擴散的速度比呂布預想中快。最先傳出風聲的是淮河沿岸的商販,他們在碼頭卸貨時看到了那些正在試航的新船,又聽說泰山方向的人馬已經歸順了呂布。有人把這些見聞帶到了淮南,又有人在酒肆裡把話說給了過路的旅人。沒過多久,沿淮河的幾股小勢力開始派人來徐州遞話,有的請求通商,有的表示願意納貢,有的只是想確認新劃定的邊界是否還能供商隊經過。呂布讓陳登統一回復:徐州的門開著,不設限。
曹操在許昌也收到了徐州的訊息。他正在書房裡批閱一份關於秋糧收成的文書,程昱站在門口,把臧霸歸順呂布、水軍下水、彭城下邳防線加固的幾件事一併說了。曹操聽完之後沒有立刻開口,把筆擱在硯臺邊緣,像在等那句彙報的餘音沿著案面的木紋走到盡頭:“呂布在徐州的動作比我想象中快。”程昱說那主公打算怎麼辦?曹操說暫時不動,他根基越穩,就越不會急著往西打。
袁術在淮南聽到徐州的情報後,沒有表態,但淮河北岸的駐軍比之前減少了一些。他手下的將領在午後看到那幾艘正在試航的戰船沿著支流緩緩駛過時,開始有人私下議論這些戰船會不會繼續南下。袁術把那些議論壓了下去,沒有明確回應,也沒有下令增加河防。
在小沛,張飛也聽到了徐州城外的傳聞。他沒有去問劉備,一個人在城牆上站著,風從徐州城的方向吹過來,帶著田野裡乾枯草木的氣息。他在想那一千騎兵列陣時的佇列寬度,在想那些新船在支流上劃出的水痕,在想高順修好的彭城城牆是否真的能擋住一次像樣的衝鋒。他沒有把這些想法說出口,只在城牆上多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下了城牆。
呂布在臘月下旬去了一趟水軍碼頭。五艘新船停靠在岸邊,船身漆了桐油,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淺黃色的光澤。船頭新裝的弩機還沒有用過,但他伸手按了一下弩臂的弧度,確認了它的拉力。風從河面上吹過來,吹動船上那面還沒有升起的旗的邊角。他在岸邊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往回走,沒有多停留,像在確認那些船已經準備好了,不需要再等什麼。
蔡文姬在河內的信也在臘月底到了。信上說河內的冬雪已經封了路,書院的冬課也已經結束了。信末她沒有多問徐州的事,只寫了一句話:“冬天的河內很安靜,安靜得讓人想起很多已經走過的路。”呂布把那句話看了兩遍,然後摺好放進木匣裡,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冬日的風湧進來,帶著城外田野裡乾枯草木的氣息。他望著遠處城牆的輪廓,在想蔡文姬說的那條“已經走過的路”,想他還在走的這條路,想那些正在沿著這條路慢慢靠攏過來的力量。他的目光落在地圖上那幾個方向——彭城、下邳、泰山、淮河——像在確認那些剛剛匯聚到同一根主脈上的支流,已經在他看不見的深處開始同步漲落。他站了一會兒,風小了,關上窗戶,沿著廊下走回了書房。他坐下來,重新拿起那捲還沒有批完的文書,繼續翻看,窗紙外的月光正沿著牆根緩慢移動,把他案几上那張還沒有收起來的地圖邊緣照亮了一小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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