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呂布做了個夢。夢裡他站在白門樓上,樓很高,風很大。樓下站著一個人,抬頭看著他,那個人沒有頭。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手裡握著方天畫戟,戟上全是血。他猛地睜開眼睛,帳中一片漆黑,只有角落裡一盞油燈還亮著,火苗一跳一跳的。他坐起來,喝了一口涼茶,躺下去,再也沒有睡著。
天亮之後,呂布去了趟黃河邊。冰面上有幾個士兵在鑿冰捕魚,鑿開的口子很快就結了一層薄冰。他蹲下來,把手伸進冰水裡,刺骨的冷從指尖一直鑽到心裡。遠處對岸的曹軍營寨已經拆了大半,只剩下幾頂帳篷還立著,像幾個被遺棄的墳包。夏侯惇大概是撐不住撤了。
回到營地,呂布叫來曹性,讓他把斥候再往南推三十里。曹性說天冷路滑,斥候走得慢。呂布說不急,但要推過去。曹性領命,轉身去了。
營地裡漸漸熱鬧起來。士兵們吃過早飯,開始了一天的訓練。雪地上踩出的腳印被新雪覆蓋,又被踩出來,反反覆覆。呂布走了一圈,看見魏延在教幾個新兵馬上劈砍的姿勢,反覆練同一個動作,枯燥,但沒有一個人抱怨。
魏延看見呂布走過來,讓新兵們繼續練,自己迎上來。“校尉,末將有個想法。騎兵現在練的是衝鋒和砍殺,但萬一馬沒了呢?下了馬,騎兵就不打仗了嗎?末將想加練步戰。”呂布想了想,說行。
日子一天一天過,雪停了又下,下了又停。營地裡的生活單調而重複,訓練、巡邏、備戰。沒有人知道曹操什麼時候來,也沒有人知道劉備會不會真的從襄陽北上。但每一個人都知道,春天來了,戰爭就來了。
一天傍晚,呂布在帳中吃飯,張遼進來說蔡先生來了。呂布放下筷子,出去迎接。蔡邕站在帳外,穿著一件半舊的皮袍,手裡拄著柺杖,臉凍得通紅。呂布把他讓進帳中,倒了熱茶。蔡邕坐下來,喝了口茶,沉默了一會兒,說了一句讓呂布意外的話。
“將軍,文姬想回長安。”
呂布愣住了。“回長安?長安現在還在李傕、郭汜手裡,亂得很。先生放心讓她回去?”
蔡邕嘆了口氣,說文姬說她在河內待膩了,想回去看看老家的舊宅。她說走就走,留不住。呂布沉默了片刻,說先生讓她再等等,等長安太平了再回去。蔡邕點了點頭,站起來,拄著柺杖走了。
呂布送到帳門口,看著蔡邕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裡忽然空落落的。
夜裡又起了風,吹得帳篷嘩嘩作響。呂布躺在行軍床上,聽著風聲,怎麼也睡不著。他想起蔡文姬的琴聲,想起她坐在槐樹下彈琴的樣子。她已經很久沒有彈琴了,久到他都快忘了琴聲是什麼樣子的。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強迫自己閉上眼睛。
。下在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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