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在許昌休整了半個月，左等右等沒有等來夏侯淵突破河內西線的訊息。夏侯淵的營地還紮在河內以西四十里處，沒有推進，也沒有撤兵，像一根楔子釘在那裡，不鬆不緊。曹操知道夏侯淵不是不想打，是打不進去，呂布的西線防得很死。他只能暫時放下奇襲河內的念頭，重新把目光落回虎牢關。

虎牢關的城牆已經修好了。高順在關內駐了三千步兵，又調了五百弓弩手分佈在牆頭和兩側的箭樓上。城牆上每隔五十步架了一架新造的弩機，射程比普通的弓箭遠了近一倍。關羽在關前的官道上設了三道拒馬，又挖了兩道壕溝，溝底插滿了削尖的竹籤。他站在城牆上，扶著垛口望著東邊的官道，官道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但他知道曹操不會善罷甘休，他一定會來。

曹操的先鋒部隊在虎牢關以東十里處紮營時，天還沒有亮透。曹仁騎在馬上，望著遠處虎牢關的城牆輪廓。城牆不高，但修得很整齊，牆垛間的空隙裡可以看到弓弩手的身影。他在馬上估算了一下城牆的高度和護城河的寬度，沒有下令進攻，先讓人把營寨扎穩了再說。

那天上午，曹仁派了幾百步兵試探性地往關前推進，還沒到第一道拒馬，城牆上就射下來一陣箭雨，像被同一隻手同時抖開的綢布，瞬間鋪滿了那幾百人前方的地面。曹仁的人扔下了幾十具屍體退了回來。曹仁沒有繼續派人上去，在陣前站了片刻，確認了箭雨覆蓋的範圍後便下令撤回營地。他要先摸清高順的防線布在哪裡，再決定從哪裡下手。

第二天，曹仁換了一個方向，從北側靠近虎牢關。北側是山腳，地勢不平，不適合大軍展開，但城防也相對薄弱一些。他派了一隊步兵試著往山腳推進，箭矢從城牆北側射過來，果然比正面稀疏。曹仁親自帶著人摸到了山腳下面，抬頭觀察了一段城牆的構造。這段牆是新補的，磚縫裡的灰漿顏色比舊牆淺一些。他掂了掂那段牆的穩固程度，在地圖上做了個記號，沒有多說什麼就帶人撤了回去。

訊息傳到河內，呂布正在書房裡看地圖。郭奕把斥候送來的情報放在案几上，說曹操的先鋒已經抵達虎牢關以東，正在試探關防。呂布沒有立刻回應，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天色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雨，但一直沒有落下來。他看了一會兒，才轉回身說道：“曹仁比曹操穩，他會慢慢摸。”說完他坐下來，拿起筆，在一張空白的竹簡上寫了一行字：“虎牢關，守。不必出戰，不必追擊。”然後他停下筆，又加了一行，像在墨跡未乾前確認那扇門確實已經合攏：“糧草夠三個月，不要急。”他把竹簡卷好，交給郭奕，讓他即刻送去虎牢關。

高順收到呂布的信時，曹仁的部隊已經圍著虎牢關試探了三天。他看完信，把竹簡收進懷裡，沒有多說什麼，繼續沿著城牆走了一圈，逐一檢查了垛口上的箭矢儲備和弩機的狀態。弓弩手正在牆下擦拭弓弦，見他走近，紛紛站起來。高順沒有喊停，只是沿著佇列走了一遍，確認每把弓都上了蠟、每壺箭都碼齊了。他走到城牆北側那段新補的牆前面停下來，蹲下身，用手按了按磚縫裡的灰漿，灰漿已經乾透了，硬實，沒有鬆動。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對身邊的副將說了一句：“北牆沒問題。”副將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曹仁在第四天發動了一次正式的進攻。他從正面和北側同時壓上，正面派了兩千步兵架雲梯攻城，北側派了一千步兵試圖攀上那段新補的城牆。高順站在城樓裡看著兩邊的動向，沒有慌，他等到曹軍的人進入射程之後才下令放箭。箭矢從牆頭和兩側的箭樓同時射出，正面衝過來的步兵被射翻了一片，後面的人踩著自己人的屍體繼續往前衝，又被射翻了一片。北側那邊，攀牆計程車兵剛爬上牆頭，就被早已等在那裡的守軍捅了下去。

曹仁在陣後看著，神色沒有任何變化。他等了半個時辰，確認正面和北側都推進不動，才下令鳴金收兵。士兵們退下來的時候，城下留下了一百多具屍體。高順站在城樓上看著曹軍退回營地，沒有下令追擊，也沒有讓弓弩手繼續放箭，只是看著那支隊伍像退潮一樣緩緩離開城牆的射程。他放下手中的長槍，轉身走下了城樓，步伐穩而均勻。

夜晚，虎牢關的城牆上點起了火把，高順站在牆頭，望著東邊曹軍營寨的方向。曹仁的營地燈火通明，但沒有多餘的動靜，像一支正在調整絃線的琴，等著下一次撥動。高順看了一會兒，轉身下了城牆，走進關內的營房。他在案前坐下來，面前攤著一張佈防圖，圖上標註著曹仁這幾天試探過的幾個方向。他看了一會兒，在地圖邊緣批了幾個字，又合上地圖，吹滅了燈。

呂布第二天傍晚收到了高順的回報。信寫得很簡略，只說曹仁試探了三次，傷亡不大，北牆已經加固過，糧草充足。呂布看完信，把信紙摺好放進木匣裡，像在確認那扇門確實已經合攏了。他走出書房時，院子裡那棵棗樹上的葉子已經被風吹落了大半，枝條光禿禿的，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清晰，像一柄剛剛收好等待重新開刃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