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氏靠坐在牆角,頭垂著,頭髮散了一地。月光照在她的臉上,她的臉很白,白得透明。她的眼睛閉著,睫毛在微微顫動。她在做夢,夢到韓憑了。韓憑在夢裡握著她的手,說“別怕,我來了”。她說“我不怕,你來了我就不怕了。”她笑著,嘴角微微翹起。
康王看著她的笑臉,看了很久。她從來沒有對他笑過。她在他面前從來不笑,不哭,不說話,沒有任何表情,像一尊瓷像。他對著一尊瓷像喝酒,說話,發脾氣。瓷像不會回應他。他很生氣,但拿她沒辦法。他打不得罵不得,怕她死。她是瓷做的,碰一下就碎了。
他蹲下來,看著她的臉,看了很久。“何氏,你為什麼不對朕笑?”
何氏沒有回答。她在做夢,聽不到。
康王站起來,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停下來,沒有回頭。“傳朕的旨意。讓韓憑來見她。就在這偏殿裡,見一面。就一面。”
韓憑從牢裡被帶出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他瘦了很多,在牢裡關了好幾個月,不見太陽,臉白得像紙。他的手上戴著鐐銬,腳上戴著鐵鏈,走路的時候嘩啦嘩啦響。他的眼睛是紅的,不是哭紅的,是熬紅的。他睡不著覺,每天晚上都睜著眼睛看天花板,數上面的裂紋。他在想何氏,想她瘦了沒有,想她哭了沒有,想她還在不在。她在,他知道她在。他的心還在跳,她的心也在跳。兩個人的心跳隔著無數堵牆,但頻率是一樣的。他想,她在等他。
衛兵把他押進了偏殿。殿門在他身後關上了。康王站在殿中央,穿著黑色的王袍,腰間繫著玉帶,腳踩皂靴。他看著韓憑走進來,看著韓憑瘦脫了相的臉,看著韓憑手上磨破了皮的手腕,看著韓憑腳上拖著鐵鏈每走一步都很艱難的樣子。他的喉嚨又緊了,像夢裡的那種感覺。他不喜歡這種感覺,他把它壓下去了。
“你來了。”康王的聲音很冷。
韓憑沒有跪下。他不是不想跪,是跪不動了。他的膝蓋腫了,在牢裡跪太久了。他站在那裡,看著康王。“陛下召臣來,何事?”
康王看了一眼偏殿角落的方向。何氏還靠坐在那裡,沒有醒。他不知道她睡著還是醒著,她的眼睛閉著,睫毛在動。他不知道她在做夢。
“她在這裡。你們的信,朕看過了。其雨淫淫,河大水深,日出當心。朕看懂了。朕不是傻子,朕看得懂。你們想死,對不對?一個在牢裡等死,一個在宮裡絕食。你們都想死,想死在一起。”康王的聲音在發抖,他在控制,控制不住。“朕不讓你們死。朕是王,朕說了算。你們不能死,朕不讓你們死。”
韓憑看著他,看了很久。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說話。他不想跟他說話,他想看何氏。他轉頭看著偏殿的角落,何氏靠坐在那裡,頭髮散了一地,月光照在她臉上,她的臉很白。他想走過去,但他的腳上戴著鐵鏈,走不快。他一步一步地挪,鐵鏈拖在地上,嘩啦,嘩啦,嘩啦。
他走到何氏面前,蹲下來,伸出手,輕輕撥開她臉上的頭髮。她的臉很涼,他的手指也很涼。她的睫毛顫了一下,她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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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32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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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周銳周安周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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